此时此刻。
叶白转过头，看着身后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徒弟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都把眼睛睁开。尤其是你，老头，把数据册拿好，准备记录。”
叶白的声音没有借助任何空气介质，而是通过抗干扰的定向声波频段，平稳、清晰、毫无遗漏地送入了拓跋准和应弦的耳膜。
“慌什么？大惊小怪。”
叶白用一种教导主任站在讲台上、面对着一群连基础概念都没搞懂的差生时的严厉口吻，开始了这场生死关头的高危物理科普。
“既然你们加入了银河系远征支教团，那就要学会用科学的眼光去看待宇宙万物。”
“今天，我就趁着这个反面教材还没彻底报废，给你们上一堂关于‘热力学第一定律’的实战观摩课。”
叶白抬起那只握着重剑的手，用宽大的剑尖，遥遥指着半空中那块疯狂闪烁的神格碎片。
“回答我，什么是爆炸？”
叶白没有等徒弟们回答，直接给出了标准答案。
“在外面那些修仙文盲的认知里，爆炸是神明的震怒，是毁天灭地的因果业力。”
“但在严谨的科学范畴内，爆炸的本质，不过是一个封闭系统内的内能，在极短时间内急剧向外转化为动能和热能的物理过程。”
“换句话说，爆炸想要产生破坏力，就必须向周围的环境传递热量，或者对周围的物质做功，以此来制造冲击波和高温辐射。”
叶白的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冰冷的钉子，稳稳地钉在物理学的基石上。
古天荒那充满怨毒的狞笑声还在天空中回荡，那团纯白色的光芒已经膨胀到了数十米大小，刺眼的裂纹中，毁灭的能量即将喷薄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节点。
叶白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手腕微微翻转。
沉重宽大的幽蓝色巨剑被他单手举起。
没有任何华丽的劈砍动作，也没有念诵什么晦涩的镇压法诀。
叶白只是将这把代表着宏观热力学干涉权限的重剑，平平无奇地向前递出。
那宽厚的剑刃，精准无误地横插在了那块正在急剧膨胀的神格碎片与现实三维空间的交界处。
“热力学第一定律明确指出：一个热力学系统的内能增量，等于外界向它传递的热量与外界对它所做功的代数和。”
叶白的声音在绝对零度的力场中，显得无比空灵且威严。
“这是一条宇宙不可逾越的铁律。”
“既然爆炸的本质是能量的传递和做功。那么，只要我们彻底切断这团能量与外界环境之间转换的介质和路径，这所谓的毁天灭地，就是一个不成立的伪命题。”
叶白目光如炬，握住剑柄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推。
“绝热壁垒，开启。物理做功路径，强制锁死！”
伴随着叶白冰冷的指令下达。
“嗡——！”
重剑“霜之哀伤”剑身上的幽蓝微光瞬间暴涨。
一层肉眼无法看见，但在微观物理维度上却严密到令人发指的绝对隔绝屏障，以剑刃为中心，瞬间生成。
这层屏障呈现出一个完美的球体，将那团即将爆炸的神格碎片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
这不是用来硬抗冲击波的物理盾牌。
这是一种只存在于理论物理学中的完美概念——绝对绝热系统边界。
在这层封锁罩的内侧，空间被完全抽成了绝对真空，没有任何可以用来传递热量的介质分子。
同时，封锁罩的边界被叶白写入了拒绝任何形式物理做功的强制底层代码。
下一秒。
古天荒的神格碎片，内部积压的狂暴能量终于彻底冲破了临界点。
自爆，开始了。
“轰——”
那是神格内部发出的能量坍缩声。
那团纯白色的刺目光芒，带着足以掀翻地壳、熔化山脉的恐怖内能，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宣泄而出。
然而。
震撼所有土著认知、足以载入修仙界滑稽史册的一幕出现了。
那团本该向外无限扩张、吞噬一切的刺目光芒，在撞上叶白布置的热力学封锁罩的瞬间，就像是一头撞上了高维叹息之墙的无头苍蝇。
恐怖的高温想要向外辐射，却发现周围是绝对的真空，连一个可以传递热运动的介质分子都找不到。
狂暴的冲击波想要向外膨胀、撕裂空间，却惊骇地发现，边界的物理法则根本不允许它们对外界环境做出一丝一毫的机械功。
能量无法传递。
热量无法辐射。
做功路径被完全切断。
那号称足以拉着整颗星球陪葬的超能自爆，在膨胀到不到十米直径时，被硬生生地卡主了。
这就像是一个被全力踩下油门的超级跑车，四个轮子却被焊死在了悬空的钢架上，引擎在疯狂轰鸣，车身却无法向前移动哪怕一毫米。
“怎么可能？！为什么出不去！让老夫炸！让老夫炸啊！”
封锁罩内，古天荒残存的意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与惊恐。
他能感觉到自己燃烧神格换来的庞大能量正在疯狂涌动，但他就是无法将这股能量释放到外界去。
他引以为傲的终极毁灭手段，竟然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内耗。
那团纯白色的光芒在封锁罩内憋得左冲右突。
由于能量无法向外宣泄，光芒的颜色开始因为内部压力的剧烈回弹而发生诡异的变化。
从刺眼的纯白，变成了高频的幽蓝，接着又因为红移现象变成了黯淡的紫红。
光芒在透明的罩子里忽明忽暗，疯狂闪烁，活像是一个因为电压不稳而随时会憋坏的劣质大号白炽灯泡。
露台上。
拓跋准和应弦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个闪烁着奇怪光芒的透明圆球，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们想象中的末日风暴并没有到来。没有地动山摇，没有烈焰焚天。
那个扬言要毁灭宇宙的万年老祖，此刻就像是被关在一个透明玻璃罐子里的萤火虫，除了发出微弱的光亮之外，没有任何威胁可言。
“老头，发什么呆？还不赶紧记录！”
林晓晓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起了防爆盾牌，正悠闲地剥着一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橘子。
“这么经典的教科书级反面案例，你们可得看仔细了。以后在外面遇到这种喜欢玩自爆的二愣子，直接给他套个绝热罩，让他自己把自己憋死就行了。”
拓跋准浑身一激灵，如梦初醒般地举起碳素笔，在数据册上笔走龙蛇。
“记录：半步神格自爆……遭遇热力学第一定律绝对封锁！”
“能量转换途径被切断！”
“自爆进程被迫中止！”
“场面极度滑稽！”
老头一边写，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今天这一天经历的事情，比他过去一百年加起来都要刺激。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位穿着白大褂的大人，用一种特别粗暴但又无比合理的方式，一遍遍地拆掉重建。
半空中，封锁罩内的能量挣扎终于到了尽头。
失去了向外做功的物理条件，古天荒燃烧神格产生的庞大内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剧烈的内部摩擦和无序熵增。
最终，所有的狂暴能量在无法宣泄的憋屈中，迎来了不可逆的自行坍缩。
“噗嗤。”
一声无比沉闷、就像是某个受潮劣质大炮仗被点燃后发出的可笑声响，从半空中传来。
那团忽明忽暗的光芒，在发出一声类似泄气的哀鸣后，彻底熄灭了。
没有掀翻地壳的冲击波。
没有熔化万物的高温。
古天荒那号称能毁天灭地的终极反扑，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所有的能量在绝对绝热的封闭系统中互相抵消，最终坍缩成了一团死气沉沉、没有任何温度和威压的灰黑色浓烟，孤零零地漂浮在透明的封锁罩内。
寂静。
下方广阔的平原上，万兽宗的幸存者们张大着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中那团滑稽的黑烟。
他们提心吊胆地等待了半天，甚至连遗言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结果，那位至高无上的老祖，用尽最后生命的自爆，就给他们听了一声闷响？
这就好比有人声势浩大地举起了一把能够开天辟地的神斧，最后却只是用来砸碎了一颗毫无反抗之力的核桃，甚至连核桃仁都没能砸出来。
荒谬的落差感，让所有土著彻底丧失了对旧时代力量的最后一丝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