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正忙着参观，姜锐便悄悄和霍沉舟走到一旁，从PES订了私房菜。
他挂了电话，看着客厅里那些说说笑笑的身影。
看着爸爸脸上难得的笑意，看着赵姨眼角的温柔，看着姜姒宝被李晴朗拉着到处跑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一颗悬了很久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偏过头，凑到霍沉舟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还有两个弟弟，就到我们了。”
霍沉舟垂眸，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总是淡然的眼睛里，此刻全然都是温情。
没有了算计，没有了谋划，只有眼前这个人。
他伸出手，替姜锐整理肩头不知何时掉落的花瓣。
那动作很轻，很慢，指尖拂过他的肩膀，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姜锐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客厅那头，姜姒宝正忙着给大家倒茶。
她端着茶壶穿梭在人群里，给爸爸倒一杯，给赵姨倒一杯，给哥哥们倒一杯，给李晴朗他们倒一杯。
张晓晓接过茶杯的时候，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脸都红了。
好不容易抽出一点空，姜姒宝端着茶杯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人群。
爸爸和赵姨坐在沙发上，正低声说着什么。
姜锐和霍沉舟站在角落里，靠得很近。
霍烬辰也在人群中穿梭说着话，脸上带着笑。
洛茜坐在窗边，翻看着手里的杂志。
她忽然发现，林乔不在。
姜姒宝转头，目光投向阳台外的花园。
林乔站在花园角落里，身边站着一个人。
是姜驰。
姜驰站在她面前，距离很近，却又像是隔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手抬起来，像是想碰她，又缩回去。
再抬起来，再缩回去。
几次三番，那只手始终没能落下去。
姜姒宝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极为奇怪。
那不是普通朋友的距离，也不是合作伙伴该有的拘谨。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凝固，在胶着，在两个人之间拉成一根看不见的弦。
她正打算开口叫他们进来喝茶，就看见林乔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很轻，却像踩在什么东西上，让姜驰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乔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很低，却清清楚楚传过来。
“姜教授，这样不好。”
姜驰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胸腔都撑满，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林乔，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林乔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如果您是我的导师，如果是合作关系，如果是其他任何关系都可以。”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唯独……”
她没说完。
那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像承载了千斤重。
她转身就走。
刚迈出两步，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姜姒宝。
林乔的眸子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鹿。
那瞬间的慌乱无处躲藏，被她硬生生压下去，换上得体的表情。
她快步走过来，站在姜姒宝面前，声音放得很轻。
“抱歉，我不是……”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
目光飘忽了一下，又落回姜姒宝脸上。
“姜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她像是忽然找到了话题，“家里有水果吗？我出去买水果。”
姜姒宝看着她。
林乔的眼睛泛着红，眼眶里有水光在打转，却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却在微微颤抖。
姜姒宝心里咯噔一下。
“啊，家里有。”她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过来喝茶。”
林乔深吸一口气。
她低下头，又抬起，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抱歉姜总。”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保持着平稳，“我也不想扫了您的兴致，但是家里确实有急事。”
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一分。
“抱歉姜总，今日也没有准备暖房礼品，改天我登门道歉。”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姜姒宝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拼命压制的泪意，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她知道强留林乔只能让她更难堪。
“我正好有点东西忘了买。”她快步跟上去，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们两个一起吧。”
她不给林乔拒绝的机会，转头朝客厅里喊了一声。
“赵姨，我出去一趟！大哥、沉舟哥，你们先玩着！”
话音刚落，她已经拉着林乔走出了门。
余光里，她瞥见姜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受伤。
姜姒宝皱起眉。
这两人到底怎么了。
地下停车场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乔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肩膀还微微绷着。
走到车旁边，她停下来，转过身看向姜姒宝。
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了。
眼眶还是红的，却没了刚才的慌乱。
嘴唇抿着，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像是在努力笑着。
“姜总有什么忘记买了？”她问，声音平稳，“我去就好。”
四下无人。停车场里空空荡荡，只有远处几辆车静静停着。
姜姒宝看着她，没有再说买东西的事。
她上前一步，拉住林乔的手。
“林乔。”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和我三哥怎么了？”
林乔的手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了。
她低下头，睫毛颤了颤。
“抱歉。”她的声音又有些哑，“是我影响大家的好心情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会好好反省。”
姜姒宝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乔，你知道的，我拿你当自己亲姐姐了。”她看着林乔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只是看你们好像有事，想问问你。没有别的意思。”
林乔垂着眼，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姜姒宝。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愧疚，还有深深的疲惫。
“姜总，我不配。”
她只说了这六个字。
姜姒宝愣住了。
林乔继续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姜总给我留点体面吧。抱歉。”
她说完，又低下头，不再看姜姒宝。
姜姒宝看着她，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了。
林乔的性子她了解，不想说的话，谁问都没用。
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
“林乔，”她开口，“明天你有空吗？陪我去买东西吧。”
林乔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还有一丝感激。
她不会拒绝姜姒宝。
“好。”她点点头。
姜姒宝看着她，心里软成一片。
她上前一步，握住林乔的手，握得很紧。
“你路上慢一点。”她看着林乔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真诚，“不要担心，在我心中你非常优秀，真的非常好。我的家人都很喜欢你。”
林乔咬了咬嘴唇。
那一下咬得很用力，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回应。
只是轻轻抽回手，朝姜姒宝弯了弯腰。
“姜总，谢谢您。”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先走了。”
她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经过姜姒宝身边时，她朝窗外点了点头。
然后加速，消失在停车场出口的光亮里。
姜姒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