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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摊主们的账

    第二天下午,老城区夜市街口临时支了几张折叠桌。

    桌上没有茶点,只有一摞培训材料和价格公示样板。虽是临时搭建的露天会场,但位置极显眼,正好卡在几家老字号烧烤店和临街的公共花坛之间。

    来的摊主不算少,足有三四十号人。有卖烤串的,有卖炒粉的,有做凉菜和甜品的,也有几个在旁边摆桌收租的小铺面老板。这些人一坐下,神色都不轻松,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嘀咕,眼神时不时往街口方向飘。

    因为他们这些年最熟悉的政府动作,往往不是来帮忙的。是整顿,是检查,是限期整改,是让你赶紧搬迁,或者是强拉着交一堆卫生费和管理费。

    所以当他们听说管委会一把手齐学斌要亲自来,第一反应不是“生意要红火了”,而是“头顶的紧箍咒要更紧了”。

    齐学斌准点从街口走了过来,身后只跟着赵明华和文旅局、市场监管部门的几个干部。他没有居高临下的派头,甚至连西装都没穿,只套了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短袖衬衫,拉了一张塑料圆凳,直接在摊主们对面坐了下来。

    其中一个年纪大、在清河摆了十几年烧烤的摊主见齐学斌坐下,咬了咬牙,先把话挑明了:“齐书记,既然您亲自来了,我先说句不怕得罪人的。”

    “老哥哥,您说,今天就是来听真话的。”齐学斌抬了抬手,语气平缓。

    “我们不怕你们管,交税交管理费都行,就怕今天说扶持,明天说取缔,后天又说要搞统一规划。折腾来折腾去,光是买那些合格的推车和设备,就能把我们这几年的血汗钱榨干,最后搞得我们摊子还不如以前好摆。”

    这话一落,旁边好几个人都跟着点头,甚至有人在后面大声附和。

    有个年轻摊主也忍不住,梗着脖子插了一句:“还有租金问题!真要像你们说的那样,街火了,外面的人进来了,房东第一个涨价,连锁店第二个进场,我们这些小摊最后给政府铺了路,自己反倒被挤出去,那还折腾个什么劲?”

    文旅局和市场监管的负责人听见这几句,心里都是一沉,暗暗看了齐学斌一眼。他们原本以为,今天这场会最难的是讲清卫生政策和摊位规则,现在看,最难的是先让这些被折腾怕了的底层人,相信政府不是来拿他们当一次性政绩道具的。

    齐学斌没有急着解释,反而先看向了坐在旁边的管委会办公室主任赵明华。

    “明华,你先跟大伙算算账。”

    赵明华翻开本子,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搞动员大会,也不是让谁先签保证书。我是先来把账讲清。这本账,有政府的,也有你们的。”

    他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培训材料:“第一,政府做的是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支撑,我们不是包你们赚钱的,做生意有亏有赚,那是市场的事。第二,愿意进样板街的,必须接受证照齐全、明码标价、食品留样、消防培训和垃圾分类,这是一条铁律。第三,公共厕所、垃圾清运、移动洗手点、夜间治安巡逻以及前期培训,这些公共成本,全部由政府财政来补,不向摊主收一分钱。”

    赵明华环视了一圈,接着说道:“第四,谁先按规范改,第一批样板名单和补贴明细就先给谁,全部对社会公示,清河不会替任何关系户留后门。名单给定死了,后面谁想走关系塞人,别找我,也别找齐书记,找了也没用。”

    这五条账讲得清清楚楚,场上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果然小了许多。

    因为摊主们最怕的,从来不是规则严格,而是规则含糊。规则一含糊,底下办事的人就有空间,最后普通人就只能靠送礼、攀关系和撞大运。

    一个卖烤饼的中年女人想了想,抬起头问得很细:“赵主任,那统一价格牌以后,我们是不是都得卖一样价?我这手艺跟别人不同,用料也足,卖一样价我亏死了。”

    市场监管负责人立刻笑着接上:“不是统一售价,是价格透明。你觉得自己的饼好,想卖贵点,可以,但得在价格牌上明明白白写出来,别今天看是外地人就一串两块,明天看是本地人就一串一块。我们要防的是临时宰客和价格欺诈,不是正常的市场差价。”

    那女人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这倒还算公平,只要明码实价,大家凭手艺吃饭。”

    另一个年轻摊主又问:“那留样呢?咱们这种路边摊,天天弄个留样盒,会不会太麻烦了?每天卖剩下的东西都不够折腾的。”

    市场监管负责人把准备好的小塑料盒和简版表格拿出来,在桌上排开:“麻烦肯定有,每天收摊前得花十分钟把几样热销食品装盒、贴标签。可这东西以后真出了食品安全纠纷,是保护你,不是坑你。清河烧烤后面真要做名气,保不齐会有同行或者眼红的人盯着我们。有留样在,谁吃坏了肚子,检测报告一出,是不是你的责任一目了然,你不用光靠嘴跟人吵。”

    齐学斌在一旁听见这句,眼神微微一动。他没说话,但把“食品安全盾牌”这几个字暗暗记在了心里。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夜市这条线一旦热起来,外面盯着清河挑毛病、甚至准备动刀子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这时,被请到现场的几位老居民代表也有些坐不住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还没等坐稳,就先拍了拍桌子:“齐书记,我们不是不想让街里热闹。可晚上太吵,油烟太重,车再往我们这老街一堵,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要不要睡觉了?日子还过不过了?”

    大爷的话把几个摊主的脸色又拉紧了一点。在老城区做生意,最难调和的就是商住矛盾。夜市要是做起来,最容易被忽略、受罪最深的,也就是这些老住户。

    齐学斌点了点头,看着那位老大爷,声音温和却坚定:“大爷,您说得非常对。所以今天请你们来,不只是让摊主听政府的账,也是要让政府听你们的账。经营时间必须写死,晚上十一点半必须收摊,油烟设备必须加装消音减震,收摊后地面必须清洗干净,停车必须外围分流。清河做样板街,不是只照顾外地游客和摊主的口袋,它必须得先让本地人还能过日子。”

    听到这番话,那位老居民代表的脸色明显松动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旁边几个摊主互相看看,悬着的心也踏实了些。因为他们听得出来,这不是一场只顾着向商户或者政绩一边倒的敷衍工程。

    轮到齐学斌自己开口时,他看着这群饱经风霜的摊主,把话讲到了最露骨的地方。

    “各位,清河现在没有知名景区,也没有大财团来投资。但没景区,不代表夜里这条街没有机会。机会要来了,你们最怕什么,我知道。怕被频繁检查罚款吓死,怕被房东涨房租涨死,怕自己辛辛苦苦给大铺子铺了路,最后自己没捞着好。可你们也得站在游客的角度算算账。他们最怕什么?怕贵,怕脏,怕被当成傻子坑,怕跑了一趟回去就在网上骂。”

    齐学斌伸出两根手指:“这两本账,今天必须一起算。按规矩改,有风险,我知道。有小兄弟问我,要是大家按要求全改了,最后没人来,亏了谁负责?”

    场上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齐学斌平静地答道:“亏了,没人替你兜底,做生意本身就是担风险。但我能保证清河官方做两件事。第一,把你们前期合规和设备改造的成本,通过政府集中采购压到最低,甚至争取部分设备免租金;第二,我们不搞花架子,不搞一阵风,真做就想尽一切办法把人往这条街请。我不骗你们包赚不赔,可我绝对不会让愿意守规矩的人,最后给不守规矩的人垫了路。”

    话音落地,刚才提问的年轻摊主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低下了头。

    因为他听出来了,这不是官腔,这是真把利益和风险都摆在太阳底下,跟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掏心窝子。

    赵明华顺势把第一批样板摊位的公示申报表递了下去:“愿意今天先试的,把表填了。证照不全的,管委会今天起在大厅开通补办绿色窗口。名单一定下来,后面谁想通过关系塞人抢位置,我刚才说过了,别找我,也别找齐书记。”

    “要是我有个亲戚想进……”一个小铺老板低声试探道。

    赵明华抬起眼,目光凌厉地扫了他一眼:“那就让你亲戚今天老老实实去排队,按规矩审查。要是违规,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场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原本紧绷的气氛烟消云散。在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第一批愿意报名的摊主纷纷走上前按手印。老摊主带头,年轻的紧跟其后,当然也有几个犹豫不决、最终空着手离开的。齐学斌没有让干部们去劝,只是叮嘱做好登记。

    散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偏了,洒在残破的老街墙壁上,折射出金黄的光晕。

    而在巷子口的树影下,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正悄悄收回手机,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从头到尾没进会场,却用手机断断续续拍了十几张摊主们皱眉、争论的照片,甚至连齐学斌坐小圆凳的画面也拍了进去。

    他把照片配上了一行极其煽动情绪的文字:【清河官方为了所谓的文旅政绩,开始强逼小摊贩陪演了,路边摊还要不要活?】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会议室里的人还一无所知。他们只看着那份沉甸甸的第一批名单,每个人都觉得脚下的路虽然难,但总算踩到了实地上。

    第二天一早,管委会一楼大厅的补办手续绿色窗口还没开门,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队。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些摊主嘴上说得好,真到补手续时肯定拖拖拉拉,结果不到九点,长龙就甩到了大门外。最先来的,正是昨天在会场上提问最激烈的那个年轻摊主。

    赵明华端着茶杯走过去,看到他,不由得愣了一下:“你小子,来得挺早啊。”

    年轻摊主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苦笑了一声:“赵主任,实不相瞒,我昨晚回去用算盘扒拉了半宿。”

    “算出什么来了?”赵明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算明白了一件事。”年轻摊主凑上前,声音压得很低,“真要像齐书记说的那样有流量进来,我这种没执照、没价格牌的小摊,第一个就会被执法队或者投诉给打死。反倒是先把手续办全、把价格做明白的人,后面才能在风浪里站得住脚。这规矩,其实是给老实人的护身符。”

    赵明华听完,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桌上的申报表往前推了推:“既然想明白了,那就把字签了,把第一关站住。”

    临近中午,第一批完成审核的样板摊位名单在管委会和街口公示栏同时贴了出来。名字不多,只有二十几家,但每一家名字后面,都清清楚楚地挂着摊位类型、食品安全责任人、公开整改期限和市场监督部门的直接举报电话。

    文旅局负责人站在公示栏前看了很久,对旁边的赵明华低声道:“以前总觉得公示是个走形式的官样文章,现在看,这东西白纸黑字写在这,大伙心里反而踏实了。”

    “当然踏实。”赵明华指了指那张单子,语气沉稳,“名单一公示,规则摆在桌面上,后面谁要是想靠关系插队进来,得先看看自己敢不敢在这张单子面前现眼。老百姓的眼睛亮着呢。”

    这时,一个没赶上第一批名单的小摊主从人群里挤出来,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赵明华的袖子:“赵主任,那我们这批没赶上的,后面是不是就彻底没戏了?”

    赵明华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谁说没戏?清河做的是长久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你回去把自己的卫生、价格牌、进货单还有消防改好。下次样板范围扩大时,审核人员去你摊上一看,只要干净合规,自然优先把你的名字补上去。”

    那摊主听完,心里的戒备顿时消散了大半,高高兴兴地道谢离去。

    下午五点,老城区街道旁的临时空地上,市场监管部门临时搭起了一个敞亮的样板培训点。

    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食品留样盒,靠墙处则是一排红蓝相间的统一样式价格公示牌,消防部门的指导员还把干粉灭火器和新型燃气隔离架也搬到了现场。

    几十名已经通过审核的摊主围在四周,虽说报了名,但看着这堆新玩意儿,还是有不少人小声抱怨麻烦。

    “这留样盒天天都要装啊?万一坏了算谁的?”那个卖炒粉的老板娘嘟囔了一句。

    市场监管人员敲了敲桌子,大声解释:“要天天装,收摊时每样菜装二两。坏了不算你的,但你得记住,这留样盒不是政府用来折腾你的,是留给你的退路。真要是哪天有人吃坏了肚子赖在你头上,留样检测就是你唯一的证据。有它在,你不用光靠嘴跟人辩解。”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浮躁的摊主们齐齐愣了一下。他们以前习惯了野蛮生长,本能地反感一切条条框框,可现在听来,这些规矩的背后,防的不只是他们,也在替他们遮风挡雨。

    齐学斌一直站在外围的树荫下,看着这些摊主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甚至冷嘲热讽,到中间将信将疑,再到最后围着指导员仔细询问价格牌尺寸和灭火器使用方法。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林安晨说道:“看见没有,百姓的信任不是靠红头文件喊出来的,是靠咱们把规则背后的安全感和利益,一五一十给他们拆开了讲。”

    林安晨有些触动,连忙点头记下。

    天黑前,第一批样板摊位名单和整改设备全部核验完毕,第一张真正能落地的夜市治理清单彻底敲定。

    赵明华踩着折叠椅,把最新的公示单贴上公示栏。林安晨注意到,公示单的右侧特意留出了一大片空白,忍不住问道:“赵主任,右边这大半张纸怎么空着?”

    “留给后面追加名单的。”赵明华拍了拍手上的浆糊,眼神明亮,“等第一批按规矩来的人真尝到了甜头,赚到了干净钱,外面那些观望的人,自然会自己排着队来找我们补手续。”

    “这就叫引水入渠。”齐学斌在后面接了一句,“真正稳妥的样板,从来不是靠领导行政命令强推出来的,而是要让大家看到守规矩真的能吃上肉,自己往里靠拢。”

    林安晨看着那张留白的单子,心里仿佛明白了什么,第一次觉得齐书记做事的逻辑,比那些好看的规划报告深得多。

    晚上七点多,夕阳刚落,夜市街口的灯光点亮。文旅局负责人急匆匆地拿着一张有些发皱的手写纸条跑进了管委会的临时指挥点。

    “齐书记,赵主任,不好了,边上两家没进样板名单的摊主正堵在巷口闹意见呢。”

    “出什么事了?”齐学斌抬起头。

    “他们说第一批名单不公平,怀疑里面有关系户,闹着要现在把位置腾出来给他们也摆上,不然就不让第一批的人好过。”

    赵明华听完,非但没有生气,眉头反而彻底舒展开了,轻笑了一声:“齐书记,这事对头了。”

    文旅局负责人一脸茫然:“这都快闹起来了,怎么还对头了?”

    “说明他们已经开始觉得,这张盖了公章的样板街名单是值钱的了。”赵明华冷哼了一声,“昨天嫌规矩多嫌麻烦不肯报,今天看到大伙排队领价格牌,又怕自己被拉下了。这就是风向变了。老林,把他们叫进来。”

    两名摊主很快被带到了指挥部。一个是卖炸炸的,一个是卖凉拌菜的,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梗着脖子,眼神里带着底层人特有的防备和急躁。

    卖炸炸的先开了口:“齐书记,赵主任,我们也不是故意捣乱,就是想问问凭啥第一批没我们?我们在这条老街也摆了四五年了,凭啥外来的人能进,我们进不去?”

    齐学斌看着他们,拉过两张椅子示意他们坐下,平静地说道:“第一批名单不是论资排辈,更不是比谁嗓门大。昨天开会,表格发下去了,赵主任明明白白说过,要换统一的价格牌,要登记进货台账。你们自己摸着良心算算,昨天你们做了什么?”

    他抬手指了指手写纸条上的商户名字:“你,昨天连价格牌都没领,还想着等流量来了再看情况改。还有你,”齐学斌看向卖凉拌菜的,“进货台账现在还是空的,猪肉蔬菜哪来的、安不安全,一问三不知。你们把不守规矩当聪明,现在看到别人规矩做好了,又想靠着‘闹一闹’把名额抢过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两名摊主被说得老脸通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赵明华在旁边敲着桌子,把话彻底压死:“单子和举报电话都贴在外面。清河样板街不偏袒谁,也不怕谁来闹。你们回去,今天把价格牌换了,把台账补齐。市场监管的人明天去查,只要合格了,右边那大半张空着的公示单,随时有你们的名字。但谁要是觉得坐在地上撒泼就能把名字写上去,那我就直接把你们的摊子清出老城区,说到做到。”

    卖凉菜的摊主挠了挠头,局促地站起身:“那……赵主任,我们今晚回去就把台账补上,明天一早等你们去查。”

    “补齐了,通过了,自然给你们上单。”赵明华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原本的那股邪火和局促彻底熄了,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文旅局负责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这时才明白,齐书记和赵主任今天这一手,是在用最硬的手腕,给整条样板街立规矩的骨头。

    夜里快收摊时,夜市街上的烟火渐渐散去。市场监管的执法人员开始对第一批上单的摊位进行收尾抽查。

    卖烤饼的老板娘一边把剩下的肉串放进留样盒,一边对旁边的年轻摊主嘟囔:“以前摆摊,拿个包直接走人,现在还得写单子、贴标签,规矩多得真烦人。”

    年轻摊主将垃圾袋扎紧,塞进统一的防漏桶里,笑着应道:“规矩是多。可要是以后这街真火了,外地人来得多,我宁愿天天烦这十分钟,也不想碰上个吃坏肚子的,被一板砖砸到底。有这规矩在,我们的小生意才跑得稳。”

    年轻摊主走到街尾,看见周远航、赵明华正和交管的人在现场对数据,赶忙跑过去打了个招呼:“领导,我们摊前的卫生大伙都盯着呢。不过,街尾这拐角最好再加个垃圾桶,游客吃完了串,顺手就扔在花坛后边了,环卫明天不好扫。”

    周远航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小子,倒管起我们的垃圾桶来了。”

    “那不然呢?”年轻摊主咧嘴笑得真诚,“真把人引来了,街尾要是脏得进不去,谁还愿意往我这走?整条街体面了,我这生意才做得踏实。”

    这番话逗得周围几个干部都跟着笑了起来。

    可笑完以后,赵明华还是从怀里摸出本子,神色庄重地把“街尾加桶”四个字认真写了上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当这些最底层的摊主不再把规矩当成折腾,而是开始为了这条街的口碑自发提要求的时候,清河这条没有景区的样板街,就已经真正长出了它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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