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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0章 隔墙有耳

    此刻,宋柠坐在自己的院子里,晒着太阳。

    春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叫人浑身都泛着懒劲,更何况她昨夜没睡好,这会儿已是昏昏欲睡。

    阿宴不知从何处过来,拿了一件外衫盖在了宋柠的身上,清朗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方才管家来传消息说,说大小姐那边东西繁多,需得两日方能收拾利落,请小姐暂且再等等。他还说,院门外那些新家具堵着路,不妨先搬去库房存放,待院子腾空了再搬进去。”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我替小姐回绝了。”

    宋柠闻言,并未睁眼,只是懒懒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自然明白阿宴的意思。

    毕竟,两日的时间,有太多的幺蛾子可以发生,万一宋思瑶又使了什么手段,令得宋振林变卦,他们可就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些家具,是真的不退不换。

    思及此,宋柠迎着日光眯起了眼,看向阿宴,“你是何时想到这法子的?”

    少年脸上的伤痕早已消退,白嫩的皮肤在阳光下宛若透光。

    精致的眉眼在听到宋柠这般问话时,也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带着几许清风朗月的畅快,“今日早起时,听轮值的护院闲聊,说昨夜小姐是坐着肃王殿下的马车回府的,我便想着,既是如此,有些事或可趁势而为。”

    听到这话,宋柠周身的懒意一下就散去了大半。

    她坐直了身子,打量起阿宴来。

    她是被肃王送回来的,这不是什么秘密,可能从这个消息里推断出准确的信息,并立刻有了主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到的。

    这样的人,前世怎么就沦落到了那样的地步?

    阿宴看出了宋柠眼里的戒备,脸色不由得一僵,“小姐可是怪阿宴,自作主张了?”

    宋柠这才缓和了一下神色,冲着阿宴笑了笑,“没有,你做得很好,我原本也是打算去找我父亲说这事儿的。”

    但阿宴提前买了家具回来,先斩后奏,半点不给宋振林推诿的机会,也免去了她与宋振林的口舌,挺好的。

    阿宴闻言,垂下眸来,“小姐不怪就好。”

    宋柠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转向不远处。

    廊下,阿蛮正坐在一个小杌子上,低着头,神情专注,粗大的手指却异常灵巧地绣着花。

    阳光洒在她魁梧的身形上,那副与绣花这种细致活计全然不搭的画面,此刻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安然与满足。

    以至于宋柠的心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柔软,“你们一心为我,我自然不怪。”

    话音落下,一阵暖风拂过,逼仄狭小的院落里竟难得生出几分舒畅和惬意。

    可这份惬意并未维持多久,便有丫鬟送了一封信来。

    素白的信笺上,簪花小楷格外娟秀,是周夫人的字迹。

    宋柠捏着信纸,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昨夜退婚之事,周家面上被宋振林安抚下去,可周夫人身为母亲,心中岂能无怨?

    此番邀约,多半是要替周砚讨个说法。

    毕竟,这一世,周砚还没有对不起她。

    是她‘负心’在先,‘绝情’在后。

    看着宋柠微僵的脸色,阿宴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小姐可要回绝?”

    宋柠缓缓摇头,“不用,周夫人至多是骂我几句不识好歹,无妨的。”

    她想着,让周夫人痛骂一顿,出了这口恶气,也算是报答了周夫人这么久以来的关爱。

    于是,午时过后,她便带着阿宴和阿蛮前去赴了约。

    茶楼雅间内,檀香袅袅。

    宋柠来时,周夫人正独自坐在临窗的位置,神情落寞。

    没有预想之中的兴师问罪和责骂。

    周夫人只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声音染着几分沙哑。

    宋柠依言坐下,也不知为何,眼下周夫人这样安静平和的样子,反倒叫她心中不安。

    正欲先开口请罪,周夫人却先一步说了话,“柠柠,听我一句劝,离那位肃王殿下远些。无论如何,都不许你再与他有来往。”

    宋柠暗暗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低声道:“伯母,我与周砚的事……”

    “我不是为了砚儿!”周夫人打断了她,语气带着几分急促,“我与你娘自小就认识,情分非同一般。她走得早,留下你孤零零一个,我虽不能时时照拂,心里却从未将你当作外人,正因如此,我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那火坑里跳!”

    宋柠闻言,倏然抬眸,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周夫人一脸的焦急与关切,“你以为肃王谢琰是什么人?是你能招惹得起的吗?”

    不等宋柠反应,她便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显然这些话在她心中已反复思量了无数遍:

    “镇国公府是太子一党,而肃王殿下自回京以来,处处与太子作对,双方早已势同水火!你身上流着孟家的血,若与谢琰纠缠不清,便是将自己置于太子与肃王党争的漩涡中心!届时,左右为难都是轻的,一个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更何况,谢琰此人心性如何,手段如何,想必你也听过一二。他能在敌国为质十年后安然归来,又在短短时间内拥有今日之势,其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绝非你能想象!他为何会突然对你另眼相看?你身上,除了那点微末的镇国公府血脉,还有什么值得他图谋?柠柠,你仔细想想!他接近你,善待你,焉知不是为了日后对付镇国公府埋下的棋子?你莫要被他一时表象迷惑,成了他人手中刀!”

    雅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周夫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轻响。

    宋柠坐在那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夫人不是为了周砚挽而来,而是,为了她……

    “伯母……”她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干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意料之外的关切。

    周夫人却已眼圈泛红,声音也哽咽起来:“我昨夜,一夜未曾合眼,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些。不瞒你说,你与砚儿退婚我是高兴的,我虽疼你,可砚儿才是我的亲儿子,凡事我都得为他做打算!可是柠柠,你是你娘唯一的孩子,你得好好活着,得幸福快乐的活着!你若犯傻,非要往那绝路上走,你娘是要怪我的呀!”

    一番话,只将宋柠的眼泪都说了出来。

    她垂下眸,心中的酸楚翻涌,哽咽着道了声,“我知道了,多谢伯母。”

    周夫人这才放下心来似的,点了点头,“哎,好孩子。你娘在天上看着呢,你得好好的,知道吗?”

    宋柠连连点着头,任凭眼泪如珠般落下。

    并不知晓,周夫人与她说的这番掏心窝子的话,竟被隔壁雅间的贵客听了个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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