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是聂家那个阎王爷!”
不知道人群中谁先说了一句,那群孩子抬头一看,脸色齐刷刷变了,下一秒,他们吓得四散奔逃。
实在是聂赫安在大院小孩里的形象,相当险恶,就算三年没回京市,但那个噩梦还刻在每个孩子心里。
就连家里大人恐吓孩子,都要用聂赫安来教训。
——“再不听话,聂赫安就把你扔池塘里去!”这话在大院小孩听来,比什么妖魔鬼怪都管用。
原因无他,只是曾经在某家老爷子的生日宴上,有个小孩实在顽劣。那孩子趁人不注意,故意将菜汤往男人后衣领倒,一整碗凉菜汤,全倒进了脖子里。
聂赫安当时可是不顾众人阻拦,直接将那孩子一脚踢进了院子的池塘里,毫不留情。
那池塘虽然不深,但当时是冬天,冰碴子还没化完,那孩子在水里扑腾着喊救命,哭得撕心裂肺,聂赫安就站在岸边看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最后还是聂老爷子出面,才让人把那孩子捞上来,从此以后,“聂阎王”的名号就传开了。
此刻,几个孩子想到的只有逃。
可这巷子是死胡同,唯一的出口,就在男人身边,他架在木箱上的那只腿,挡住了大半去路。
他们想偷偷蹿过去,从缝隙里钻出去,但男人丝毫没有拿开腿的意思。
几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都快吓尿了。
“挺有出息啊?”聂赫安开口,语气森寒。
“读了两天书本子,就学着欺负人了?书读狗肚子里了?”
他伸手一把拽过为首的那个小胖子,小胖子吓得腿都软了,站都站不稳,聂赫安从他书包里掏出书本,翻开扉页,记住上面的名字。
小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聂赫安拿着那本书,一个接一个地敲在那些孩子的头上,梆梆梆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
每一下都不轻,但没有人敢吭声,几个孩子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忍着不敢掉下来。
敲完一圈,聂赫安把书本甩进小胖子怀里。
“滚!”
一个字,让几个孩子如蒙大赦,连忙从男人腿下钻过去,头也不回地跑了,比兔子还快。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聂赫安回过头,墙角那个瘦小的孩子早已经吓得坐在了地上,泪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聂赫安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张脸,男人眼里闪过一抹异样,他抬手粗鲁地抹掉孩子脸上的泪,语气依旧生硬,像在教训自己的兵。
“就这点出息?堂堂陆家长孙,让人欺负成这样?”
“不许哭!”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妈最讨厌爱哭的孩子了。”
陆漾怔住,抬起泪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知道我妈妈?”
聂赫安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回应,只是从兜里掏出钱包,数了几张,把一沓大团结塞进男孩的口袋里。
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凶巴巴的嘴脸:“走走走!别在这碍眼!”
陆漾被吓得一哆嗦,他抽噎着爬起来,看了男人两眼,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钱,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往巷子外面走去。
走到巷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男人背对着他,陆漾收回目光,攥紧口袋里的钱跑远了。
聂赫安站在巷子里,看着男孩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眼里都是寒意。
“聂含章要是知道她拼死护住的儿子被欺负成这样,”他低声喃喃,“肯定会杀了陆家人吧。”
***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
御汤山,别墅小楼里,刚刚送走了一位客人。
秦霄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转着一只酒杯,额头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狰狞,给他添了几分阴鸷。
周处灿坐在对面看着男人这副模样,心里暗暗思忖,刚刚那个来秦家拜访的男人,似乎是前日子跟司家树敌的一位。
而司家背后,还有聂家。
聪明人,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站队。
秦霄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酒柜前,他挑起一瓶红酒,看了看标签又放下,换了一瓶白的。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这些老东西,真是够乱的……”
男人因为上次的演练,雷区出了那样一件大事,伤了不该伤的人,各方势力,恨不得都被他得罪透了。
秦父为了平息这件事,让上面降了他的职,还停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周处灿眼睁睁看着男人越来越颓废,不知道发什么疯,还跑去过中医院几次,拿了一大包药材回来,也没见他吃过几次。
不过现下倒是有了精神,与其说是找到事做了,不如说是男人又在密谋着什么坏事。
秦霄倒了两杯酒,端过来,他递给周处灿一杯,自己拿着一杯。
男人在沙发上坐下,笑眯眯地看向周处灿,那张脸带着疤痕,笑起来格外可怖。
“周处灿,跟你讲个故事吧。”
周处灿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点了点头,“您说。”
秦霄喝了一口酒,靠在沙发上目光看向窗外,夕阳已经西斜,天色渐渐染上一片金。
官场上就那么大点地方,各方有各方的立场,有点矛盾和分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有些仇,是解不开的。
聂家和裴家,最先只是因为政治场上产生了分歧,水火不容,那时候两家人还在一个院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
矛盾越积越深,重重压力之下的那段日子里,导致怀孕的裴茵早产了,还生下了一个先天心脏不好的小孩。
这件事,就暗暗转化成了私人恩怨。
多年之后的一个雨夜,一名难产的孕妇被推进了手术室,值班医生只有一个,当时的裴家老爷子的大儿媳也在待产,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医生久久才来到那名难产孕妇的身边。
直到那名孕妇生下孩子没多久,便离开了人世,而那个孩子的名字,叫聂赫安。
两家的怨,似乎就这样立下了,无声无息的,却又相当折磨人。
而故事真正的主角,发生在多年后,聂老爷子最小的女儿聂含章,跟大学里的教授相爱了。
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裴家的女婿,陆定坤。
周处灿的瞳孔猛地收缩,秦霄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没想到吧?”
这件事情,可以说是让两家人都绝不能接受的,聂家人只想要斩断这份情意,可裴家似乎更狠,被冲昏了头脑的裴茵没有放过聂含章。
一场意外,聂含章死在了手术台上,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却活了下来。
短短几十年,两死一伤,裴聂两家从此站在了两面,永不为盟。
“所以你猜……这个孩子现在去哪了呢?”秦霄猛地灌下一口烈酒,脸上满是快意的笑。
周处灿的呼吸都停滞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看着秦霄那张阴鸷的脸和闪烁着兴奋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秦霄似乎真把他当做身边一条听话的狗了,这种事情也敢跟他说……
估计这件秘事,是刚刚那个客人拿出来的诚意,怪不得男人这么兴奋,看来是拿到大把柄了。
周处灿眼底划过一抹暗芒,嘴角微微上扬,他端起酒杯,和秦霄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