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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回京

    沈在云瞥向仅因一块点心就十分高兴的小孩,目光依旧温和,却说了句让人费解的话,“都是可怜人罢了。”

    封砚初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停在空中,用严肃的神色看向沈在云,嘴上却道:“这天下可怜人何其多,你我虽力弱,但是能尽一份心力总是好的。”

    沈在云似乎察觉的到什么,不过他还是开了口,“二郎,自从我云游四海,察觉自己才疏学浅,深恨从前不够用功。记得前几年,在枕松闲居的书房里,我曾经看见过一本药学大典,不知能否借阅?”

    封砚初轻笑一声,“没想到你来宁州是为了这件事,还以为你是来看望我的。”

    沈在云回以笑容,挑眉道:“难道不是吗?”

    封砚初见对方的茶盏已空,提壶添上,轻叹一声,“你当真要如此吗?”

    此言一出,沈在云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悠闲自在之色,他十分认真的看向对面之人,“二郎说笑了,我不过是想在医道上更近一步罢了。”

    封砚初有些不忍相看,他闭了闭眼睛,“药谷存世多年,若是想精进,岂不是更方便。”

    沈在云再也按耐不住,他的手掌不禁拍向桌子,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可那本书唯有谷主的亲传弟子才能接触到,而我不过是药谷的外门弟子,如今唯你手中还有一本。”

    封砚初忍不住劝道:“无论如何,你……”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沈在云抬手制止,“你就说借不借吧?”

    封砚初叹道:“罢了,我拿给你。”

    沈在云听了这话,脸上的笑重新浮现,他又变成方才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轻声道:“多谢。”

    没一会儿,封砚初便拿着一本灰褐色的书从屋内出来,他将书放在亭下的桌子上,并往前头推了推。

    沈在云虽然面上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是那眼神却做不了伪。当他打开书之后,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迅速翻看了几页,才依依不舍地将书合上。

    他一只手放在书皮上,指尖轻轻点着,嘴角露出和煦的笑,“容我借阅两日,两日之后归还。”

    封砚初神色复杂,终究只说道:“好。”

    之后的日子,沈在云只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一步都未曾离开。直至两日之后,才踏出房门,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二郎,多谢借阅。”

    封砚初接过书本,瞧见对方背上的药笈,并未挽留,“既然你不想多留,吃过饭,我送你去码头。”

    沈在云摇头道:“不了,今日辰时末,码头有一趟离开的商船,我前几日已经说好了。”

    封砚初轻叹一声,说不出那句祝他心想事成的话,最终只道:“罢了,那便走吧。”

    互相辞别后,一向沉默的暮山难得开口,“郎君,这样妥当吗?”

    封砚初目送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说道:“不知道。但陛下之所以能顺利登基,沈在云功不可没,他可以不在乎任何钱权利禄,但肃王妃是底线。”

    “之前陛下承诺会护着肃王妃平安,可是前段时间肃王妃暴病而亡,沈在云甚至没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王妃就被匆匆下葬,无论是肃王还是陛下都对此默认。”

    暮山转头看向郎君,眼神中带着不解。

    对方虽然没有说话,但封砚初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无论其中缘由为何?总之,自陛下登基后,沈在云为求理想脱离皇室,无论是对肃王,亦或是陛下而言,都已经是无用之人,既然无用,自然随时可弃。”

    他话到最后,甚至不知道是对暮山所说,还是对自己。

    之后的日子,就下封砚初以为他还要继续在宁州为官时,没想到秋汛才过,便被调任他处。

    接下来的几年,封砚初并未回京,他仿佛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最短的是三个月,最长是两年。哪里有需要解决的麻烦,陛下就将他派往哪里。

    朝廷与西戎之间的战事,最终是西戎主动求和,也算是告一段落。

    在此期间,封家发生了一件事。四叔封简阳被查,因为提前有所准备,所以落了个查抄家产,官职被罢免,流放三千里的结果;封砚成受父亲连累,被贬至偏远之地做了个小官。

    沈显瑞一向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更别提如今收拢了权柄,身边有了可用之人。

    恰逢大皇子六岁时,封砚初收到了朝廷的任命,封了个正五品大学士的虚职,教导皇子读书。

    京城。

    封砚初回京之后,并未急着入宫觐见,而是回了武安侯府。

    几年未见,老太太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眼睛不如以前,思绪也木讷了许多。

    封砚初进门行大礼跪拜,“孙儿拜见祖母,拜见父亲、母亲。”他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未听见叫起的声音。

    大娘子见状,赶紧上前扶着老太太,轻声在对方耳边唤着,“母亲,母亲,二郎回来了,正给您行礼呢。”

    老太太一经提醒,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是二郎回来的日子。只是她眼神不济,看不清是谁跪拜在底下,闻言赶紧抬手道:“二郎回来啦,快起来,快起来,到祖母这里。”

    封砚初见状鼻尖竟有些酸涩,经过多年历练,原本以为这种情绪早已消失不见才对。

    他立即起身上前,扶着老太太的胳膊,“祖母,孙儿回来了,是孙儿不孝,离家多年。”

    直到二郎走近,老太太这才看清眼前之人。似乎依旧还是那个风光霁月的模样,可眼睛里再也没有从前的光彩。她眼泪忍不住流下来,连声道:“二郎,这些年,你在外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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