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内少见飞鸟,能在天空遨游的大多都是各色魂体,时而钻入铅云嘶吼,时而在空中成团飞过,好不痛快。
就算偶时见二、三鸟类出现,那些鸟儿基本也全都模样诡异,要麽无半片羽鳞,要麽体带黑气,皆被阴气所染,物种已经完全蜕变。
「和几十年前相比,黑山的环境已经越来越贴合鬼道了,乍一眼看都不似在大昏天,真好似步入阴曹。」
陈笑背着手站定山头,在几十年前进阶方士时,他与其下兄妹三人还来过黑山。
虽然只是进入了黑山极外围地界,寻上一处坊市交易获得了几颗涤鬼珠,用於平衡阴阳,开辟生死窍,但那时候的黑山还没有这般诡谲。
「大哥,前头有人烟了?」
二弟蛮汉出现在了陈笑身旁,他先回头看了看後方,入目只见昏沉天地,那姜家镇早已经被远远抛开。
蛮汉目光收近,於两人後方不远处,山涧之间、高山之下,一张驴车慢悠悠行驶在昏沉天地中,远远吊在开路的陈笑几人後方。
那驴车拉着黑木车厢,拉车的毛驴亦是鬼气森然,车架前进间,前方挡路的荆棘巨树,全都自发避让,留出宽敞道路。
若驴车撞见的是巨石悬壁、断崖河道,那诡异驴车中就会有青烟冒出,落地化为一个雀斑少女模样的「女鬼」,挥袖以阴气开辟铺平道路,让驴车连颠簸都未曾有过,轻松穿行在黑山鬼林间。
在这荒山野岭中见此场景,便是再无眼力的人,都知晓那驴车中的角色,定然不是善类。
陈笑也回头看了看驴车,旋即散开界识往前铺去,很快就有两道遁光从前方回转,落在身旁,正是美妇和侏儒。
侏儒从一头半人半兽的大鬼背上跳下,没急着说前方探路的情况,而是先自顾自讲起了路线:「依据姜家镇和这半个月搜集的情况看,九幽宗位於黑山腹地和外围山脉交界处,是外围山脉中的顶尖宗门,咱们想到九幽宗需途径不少宗门,皆是九幽宗摩下势力。
九幽宗治下有方士坐镇的小宗小派共二十六家,所属山寨镇子更是所计无数,离姜家镇最近的是一个唤作鬼嚎谷」的宗门。」
大体把局面讲了一遍,侏儒梳理好了思路,这才抱拳朝着陈笑道:「兄长,刚刚我和三姐往前探了探,前头有几处坊市,都围绕一座山谷散布,想来那山谷里头就是「鬼嚎谷」了.....
「大哥,俺去回禀主上!」
蛮汉早就听的不耐烦,打断了侏儒的絮絮叨叨,直接想往後朝驴车遁去。
刷!
不待陈笑发话,美妇一甩蠍尾,瞬间拦下了蛮汉,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呆子!事事都要主上下决断,咱们就真成吃乾饭的了!」
「啊?那怎麽说?我们自行处理?」
蛮汉挠着脑袋,回头看了看远方慢悠悠行来驴车,只见詹狸巧已经被赶出了车厢,当下就骑在黑气重重的毛驴上,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
「要不,俺去问问大姐头?她最懂主上的心思,省的咱们做了错事..
」
「不必。」陈笑摸着下巴,隐隐猜出了於肃的想法。
在姜家镇露了面,套上姜氏老祖的名头後,於肃就带着几人离开了姜家镇,朝着九幽宗方向前行。
不过於肃并没有选择飞遁,而是派遣了他们四人在前开路,独乘驴车慢悠悠跟在後头,不见半点心急模样。
「既然咱们是开路的,那咱们好好开路就是。」
陈笑面上的假笑散去,回身看向前方若隐若现的灯火阑珊处,眸中闪过凶光,一旁的侏儒、美妇也随之面露杀机。
「是了!」蛮汉此刻才一拍脑袋,面上横肉挤做一团,嘿嘿邪笑道:「俺都忘了俺们现在可是随大方士衣锦还乡,前来寻仇的,闹出的动静越大,跟脚洗得越白啊!」
「一家家推过去,直至杀至九幽宗,看来主上要让黑山内外,都知晓有他这麽一位猛龙欲想过江!」
「莫要大意,我们在前开路,只要打了几家必定就名声远扬,招来九幽宗方士的围杀,接下去都小心些。」
陈笑嘴上略有担忧,面上却是浮现几分兴奋,他们兄妹四人本来就不是什麽好东西,而今总算可以展一展魔头风采了。
左右引来方士围杀也有着於肃兜底,此番算是肆意闹将一回,叫自家名号响彻黑山!
嗖、嗖、嗖、嗖!
四道遁光不在遮掩气息,心景勾连化为灰白狂风,朝着前方那名为「鬼啸谷」的小宗门扑去。
还没靠近山谷,方士的阵仗就让坊市内人潮如蚂蚁般四散逃出,陈笑四人也轻松破开了山谷外围的阵法。
一个杯盏境方士随之从山谷内出现,一边拔高身影,一边朝来袭敌人惊怒问道:「四位!在下鲍山!可是有何误会?」
陈笑四人不答,只是闷头用方术砸下,那人瞬间被打回下方山谷,口中不甘怒吼:「我乃九幽宗册上附属长老,你们..
」
陈笑四人分散周边,将此人围困在山谷内,齐齐大笑道:「杀的就是九幽宗!」
声音广传,陈笑四兄妹并未阻止蝼蚁逃遁,坊市和山谷中的无数修行者,在知晓此为方士斗法後,早已吓去了三魂七魄,往着四面八方逃去。
有人运气不错,正好往着陈笑四人来时方向而逃,撞见了那在荒山鬼林中缓缓前进的驴车,但还没多看上几眼,坐驴赶车的雀斑少女就一拍毛驴屁股,毛驴仰天嘶吼出声,赫然也有方士威压,瞬间清空周边生灵。
「看来於祸星又忙活去了。」
詹狸巧故意弄出些动静,回头看了看车厢,见里头没有任何反应後,便知晓於祸星该是钻入了心景,除非感知到方士靠近,否则不会注意外界。
念头至此,詹狸巧往怀中一摸,摸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睡眼朦胧的红眼短耳小兔。
短耳小兔在詹狸巧怀中睡得不是很舒适,用前爪揉了揉兔儿脸,复又吐出粉色小舌舔舐起了前爪,完全不看詹狸巧,乃是自顾自似猫咪一般的「洗起了脸」。
这小兔来历不一般,於肃对其还算看重,由此并未当做物件般的看待,而是交於詹狸巧贴身照顾。
詹狸巧见这短耳小兔完全不搭理自己,已是胸膛起伏,再难压制怒气。
如今没了於肃关注,自该是教育教育孩子的时候!
「听好了!」詹狸巧捏着小兔的脖颈,提到眼前,恶狠狠瞪着小兔:「本小姐知道你听得懂,也知道你会说其他话,本小姐最後给你一次机会,叫声巧儿姐!」
短耳小兔在空中挣扎许久,无法挣脱詹狸巧的控制,面对詹狸巧恶狠狠的威胁,短耳小兔委屈至极,转而朝着车厢叫唤:「爹爹!!」
「爹?你爹不在,现在只有你巧儿姐!」
詹狸巧桀桀笑着,挥手从一旁树木折来一根树枝,又用阴气凝聚出根黑绳。
她好似钓鱼一般,将小兔当做了鱼饵,单手持杆,把小兔吊在了毛驴脑袋前,旋即一
拍毛驴屁股。
这头毛驴幽魂嘶吼出声,张着满是尖牙的驴口就往小兔咬去,将小兔吓得只能在空中来回扭动,竭力避开毛驴的撕咬。
「叫不叫?不叫就一直挂着吧。」
詹狸巧身子後仰,悠哉悠哉的持着「钓兔杆」,看着短耳小兔被毛驴咬的晃来晃去,心情极好。
许久,前方山谷内的斗法都已经平息,驴车都已经跨越了山谷,继续往着九幽宗方向深入,这短耳小兔折腾大半天,总算没了力气,好似有了屈服的迹象。
詹狸巧拿捏得恰好,一抖木棍就把小兔高高甩起,落在了她双掌之上,期待的看着小兔。
短耳小兔稍显犹豫,最终委屈的用前爪揉了揉脸,看向詹狸巧:「巧....巧哥哥....
「哥哥?」
詹狸巧笑容凝固,顺着小兔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胸脯,瞬间就明白了小兔的逻辑。
这小畜生是靠大小来区分男女?!
「你!你!小的才是好的!平的才是最方便的!你懂不懂呀!!」
詹狸巧气急败坏,噌的直起身子,把短耳小兔攥在手中!
「再说了!心灵美才是最美的,单靠外貌就评判人,这是只有傻子才会做..
」
话至一半,詹狸巧小脸一僵,总觉此话骂的不仅是短耳小兔,好似将自己也骂了进去。
嗖。
一道遁光从高空落下,落定在了毛驴旁边。
「巧儿姐。」
陈笑拱手朝詹狸巧行了礼,下意识看向委屈的短耳小兔。
詹狸巧连忙将小兔身上拴着的绳索打散回阴气,把小兔装模作样的护住怀中,这才看向陈笑:「咋啦?」
「巧儿姐,这些是主上要的涤鬼珠,我们在山谷内搜刮了一遍,加之从那死去的方士身上,总共搜出了四十三颗,劳烦巧儿姐上禀。」
「知道啦知道啦。」
詹狸巧心情不佳,随口应下,接过陈笑手中的玉匣。
陈笑往着詹狸巧再次拱手,化为遁光继续往前方开路。
「哼!」
陈笑刚走,詹狸巧便用阴气凝聚出绳索,又把短耳小兔拴在了毛驴前头,拍了拍毛驴脊背,让毛驴继续吓唬小兔。
做罢,詹狸巧这才化为青烟回到车厢,车厢内果然没了於肃的身影,只有一团人头大小的黑云静静悬空。
「主子,涤鬼珠。」
她侧着身子朝黑云唤了一声,随後试探性把玉匣靠近黑云。
嗖。
眼见玉匣瞬间被黑云吸入,詹狸巧知晓这是於肃已经收下玉匣,旋即又化为青烟出了车厢,坐回毛驴,继续提起了「吊兔杆」。
她此番是打定主意,下了决心,要把短耳小兔的不良思想扭转回来!
黑暗心景内,一方玉匣凭空而落,被天地中央的青年稳稳接住。
在轻松进入黑山後,於肃没有急着寻觅这至关重要的事物,而是选择先遮掩跟脚。
盖因於肃知晓涤鬼珠在黑山不算稀罕东西,只需稍费点力就能得到,不必心急。
当下陈笑送来的涤鬼珠,是他进入黑山以来收获的第一批珠子。
咔。
玉匣被挑开,其中四十三颗黑黝黝的珠子映入眼帘,於肃纵使知晓这东西在黑山不算太值钱,但面上也有着压不住的喜色。
「如今我一天可以积攒八十九点灵光,现在又可加之四十三点.
」
干肃强压喜色,没有急着吸收涤鬼珠内的青天气息,而是垂头看向下方的纯白面具。
只见下方心景地面,那纯白面具震动的愈发厉害,甚至连九十九面幡魂组成的大阵,都无法阻挡面具的震动感。
也不知上界天地到底是发生了什麽,那霸力隐士好似愈发心急,虽然他未曾借这纯白面具影响下界,但也动用了强大手段,叫这面具每时每刻都在震动。
并且这面具的震动甚至会影响周边虚空,让於肃的心景都随之震动起来,就算放入储物之宝,用空间隔绝,这面具依旧可传出震颤感。
宝血也因心景的震动而时急时缓,让於肃心神颇为不宁。
危险倒是没有,只是着实烦人,就像有苍蝇在耳边一直飞舞。
那霸力隐士就是笃定於肃不会舍弃面具,所以想通过烦人来促使於肃与他对话。
於肃自不可能随他的意,当下任由心景震动,完全没有与此人交流的意思。
视线扫过面具,於肃落目到了下方的光杆菌菇上。
那光杆菌菇如今已渐渐有了腐败模样,然而其内的生灵气息却愈发强大,如同有什麽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於肃就是感知到了此物之变,才沉入心景观之变化,时刻准备压制光杆菌菇内的东西。
「看来这万殊虫王还要些时间,才能从里头爬出来。」
於肃猜出了光杆菌菇内孕育的东西,倒也没有心急,招来恶鬼分身看好光杆菌菇後,便也单掌压在了玉匣上。
道道莫名气息顺着手掌吸入体内,於肃屏气凝神,只用去短短几息时间,玉匣中的珠子就褪去了色彩,青天气息全都被吸收一空。
「这涤鬼珠是从黑山腹地内流出,据传是黑山尊者吩咐一家宗门专门生产此珠,待拿下九幽宗,寻见孟若槐,倒是可以打探一番这涤鬼珠的出处。
此珠有着青天气息,想来生产之地定然有青天之物。」
思量间,於肃随手从心景角落召来一件循器,手持循器,想要藉此看看强化灵光的变化。
道道信息流从循器顺着手掌传入於肃脑海。
然而,这一次强化灵光却没在於肃脑中形成文字,只有一团信息乱流在於肃眼中流动,叫於肃瞬间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