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力大人?不过一头寿尽衰狮罢。」
晶石内的小人笑着,於肃能够说出霸力的名字,想来的确是霸力的布置了。
他有意想斩去於肃的依仗,将於肃彻底化为他在水泽的代言人,悠然道:「於小友,先前本座就道你不可能没有跟脚,那霸力早就是该入轮回之人,虽说实力不低,可小友就不怕那霸力临死前将小友卖给旁人?
需知想在水泽上,养出小友这般的得力干将代行办事,对於我们来说可着实不容易,小友可曾见过凡俗人家都快病死了,还留着家中守门烈犬不愿拿去换药的?」
「这、这...
於肃噔噔噔连退多步,似被戳破内心最大的隐秘,险些摔倒!
秦星璇见於肃面色惨白,言语含糊,更是语重心长,字字诚恳道:「唉,小友啊,霸力的境界虽高,已至隐士之巅,可其寿元一日日的流,近百年来甚至连动手都不敢与人动手,生怕折损了底蕴导致减寿。
他都已经走到穷途末路,早晚有一天会将小友物尽其用,拿去和上层的同道们换宝药延寿的!
就算不是如此,小友真放心听从一个穷途末路之人的使唤?需知人之将死,所行癫狂,小友不怕霸力为了完成布局,拿小友的命去行激进之举?」
此言一出,於肃面色愈发青白交加,明显是从未知晓自家靠山的底细,原来是个寿元将尽的将死之人,听罢对方所言更是身子摇晃起来,心中波澜宛如江河动荡。
秦星璇心头满意,趁热打铁道:
无论那霸力对你许诺过什:
基本都可断定成假话,小友失了价值後,定会被卖了。
本座愿给小友更大的前程,甚至昔年本座留在水泽的冕脉机缘,也可告知小友..
「不!不可能!!」
於肃暴起怒吼,宛如突遭打击的恶狼,想要靠着一股凶气驱散内心不安!
他强提胆气三步并两步出现在悬浮着的晶石前,整个人都恶狠狠的趴在了晶石上,压着声音低吼:「就算前辈知晓了霸力大人又如何?!这些言语怎麽证明?前辈定在哄我!!」
「骗你?本座何必骗你?本座真身如今就在霸力心景属地外围,若真想骗,都不必与小友废话,本座真身只用寻霸力打个计较,难道不能间接把小友收用?
本座之所以与小友说明白,盖因那霸力花花肠子不少,与其寻他做交易,还不如直接和小友你道个明白,毕竟本座需要的是小友,而不是霸力。」
秦星璇倒也没说谎,当下看着於肃面上的动摇神色,料定这小辈必定会磕头换主,说出霸力的谋划,舒畅调侃道:「本座此举,也省得霸力在其中赚了差价嘛。」
「於、於某...」於肃再难开口,含糊半天,面上犹豫难断,最终闭目苦笑道:「霸力大人自微末时,便一路扶持小子走到今天,霸力大人可以负小子,小子....不愿负霸力大人!」
「嗯?」
晶石内的秦星璇瞬间皱眉,原以为这於小辈是个果决之人,知晓他即将面临的下场後,定会立时成为墙头草。
当下看来,这小辈还是个讲情义的?
秦星璇两次下水泽,已经掏空了不少家底,急需有人在水泽中代其耳目,於是接连又和於肃说了不少霸力隐士的过往,试图让於肃知晓霸力隐士非是善类。
然而,纵使秦星璇真的掏出了心窝,於肃却始终不答不应,面上虽然有犹豫,到底没有出卖霸力隐士的意思。
完全没有透露霸力隐士一丝一毫的谋划!
「哼!小友未免有些不识抬举了!」
秦星璇冷哼一声,心头生怒,不过他拿於肃也没有办法,无奈中反而对於肃的印象好了许多,生起了几分爱才之心。
世间之人,有善有恶、有懒有贪,会顾忌情义的人,总是比墙头草之流强上不少,亦更值得相交。
更况且上一次於肃便可以食碗境逆斩炉壶境,而今看於肃目隐星辰的模样,便知其已修至炉壶境。
就算有一尊隐士做靠山,但隐士不得干扰下界水泽运转,无法提供太多机缘资粮,於肃这般快的修行速度,让秦星璇都有些吃惊。
「罢了罢了,於小友既然顾忌过往情分,本座也不会强压牛头啄水,不过於小友若是想通了,可以与本座说道一声,某不愿见人杰被吃干抹净。」
「多想前辈体谅。」
秦星璇暴露了几分欣赏的意思,於肃感激拱手,秦星璇便也道出了其运转多日的秘术结果。
根据於肃所给的桃树叶,秦星璇已然推算出温青黛如今就在黑山之内。
这一点和於肃的判断完全一样,那温青黛窃走自己青天血脉,目标直指青天祭天台。
如今细细算来,黑山之内的势力着实不少,不久前孟若槐出了秘境後,就将其父亲死亡之谜说给了恶鬼分身。
当下的黑山之内,有那位开辟鬼道、跟脚不明的黑山尊者,有温青黛这般的隐十大能转生身,还有隔壁大域禹藏书府的长生尊者,同样也想借魂鬼族群混入黑山之中。
此刻,加之带着隐士神念入黑山寻仇的自己,粗略一算已经有着四方势力混杂,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了。
於肃思量间,装若无意的嘀咕着「黑山尊者」几字,秦星璇看於肃沉思皱眉,还道於肃是担忧
撞上鼎沸境存在,先开口安抚了两句,後又许下承诺:「待小友入了黑山,提前给本座做好降临准备,只需找到春酣的踪迹,本座舍了百年之功,也会降下化身,速速将春酣斩去,消散前亦会给小友扫空什麽黑山尊者之流,让小友获得海量资粮,期待小友突破至宙海,你我面对面相交。」
「小子,谢过星璇大人!」
於肃大喜,拱手拜下,然而秦星璇一转话风,漫不经心道:「对了,小友先前不是说,要找那春酣讨东西麽?春酣又是如何欠小友东西的?」
於肃面皮一僵,张了张嘴,最终却沉默了下去,选择避而不答。
「好!好嘛!」
秦星璇笑骂出声,於肃的表现放在秦星璇眼中,已经算是一种隐晦的回答。
想来是这小辈虽然不愿出卖霸力,但已经心生几分提防,由此才隐晦的提示。
从表现看,先前这小辈什麽讨东西的言语,分明全都子虚乌有!
这些都是霸力让於肃掺和到春酣之事的藉口!
彻底确定霸力的手笔谋划,秦星璇当下细细想来,只觉自己当初在袁家地界降临一半时就遭遇围杀,落到只有一丝魂念的下场,应该都与霸力脱不开关系!
「霸力这老贼!还说与春酣脱逃之事无关?还说在水泽没有任何谋划布局?!」
晶石内的小人目露凶光,整块晶石都摇晃起来,显然这秦星璇着实不是好脾气。
晶石摇晃一会,其内小人总算压下怒气,小人看向於肃也愈发和善。
眼前这小辈能修至炉壶境,自该是聪明人,能听得出自己没有说谎,知晓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思,这小辈明明知晓他面临的隐患,却只透露出些许隐秘,没有道出霸力的谋划,已经算是忠心之辈了。
「霸力倒是眼睛毒,寻到了一个有潜力还忠心的下属。」
秦星璇不再纠结霸力之事,试探性开口:「不知小友可否...解开一丝晶石限制?」
「前辈客气了!」
於肃果断应下,解开一丝晶石限制,让秦星璇这一丝魂念可以将新收获的信息送往上界。
他的痛快也使得晶石内的小人,愈发姿态温和:「不必生分,本座俗名姓秦,虽然痴长小友几百岁,但小友若不嫌弃,唤声秦兄亦可。」
於肃拱手再拜,并没有因对方的温和就托大,恭敬道:「此去黑山,只要霸力大人没有其他吩咐,小子一定给秦前辈布置降临法阵,定帮秦前辈斩去春酣!」
「善。」
晶石内的小人点头笑应,两人又聊了半晌,秦星璇甚至还提点了些修行关窍,可谓宾主尽欢。
一丝捉摸不透的波动也早已从晶石内散出,瞬间透过心景跨越无数距离,往着天上而去。
那波动刚传到宙海,一声怒吼就在宙海中炸响:「霸力老贼!给我滚出来!!」
水泽珍宅内,於肃早已重新封锁晶石,将晶石再次埋入心景深处。
他的面上有些松快,但也有着些疑惑。
虽然靠着言语诈出了纯白面具之後的隐士跟脚,可从秦星璇的姿态中,於肃还是间接寻出了些不对劲。
依着先前霸力隐士的急迫看,好似再开一脉是成就居士的必须因素,亦是一方了不得的大机缘一黑山尊者可是已经成功开辟出了鬼道一脉,并且饲魂养鬼一道都在水泽广泛传播,这般手脚不可谓不大。
於肃一直觉得黑山尊者背後,必定也牵扯着上层天地的大能,大概率是某位隐士的布置。
然而,秦星璇身为上层的隐士大能,却对这名字如此不在意。
要麽是秦星璇为人孤僻,在上层天地消息不灵通,从未听闻过黑山尊者之名,要麽就是黑山尊者背後的大能,谋划数百年都没有走露一丝风声,以至於同阶之间全都不知晓水泽已经诞生新脉。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水泽上的黑山尊者、鬼道一脉,并没有大能布局,真的是黑山尊者天纵英才,自创而出0
「希望不是如此罢。」
於肃叹了口气,他宁愿是前两种缘由,都不愿撞上最後一类可能。
他从膏蛤真人口中已经知晓,昏天居士已在复苏,而黑山尊者能在短短数百年就开辟一脉,若有大能布局帮助还好些。
若没有的话,黑山尊者如此才情,着实有些像是...居士复苏身了。
嗡!嗡!嗡!
恰时,一阵阵激烈的震动声传来。
於肃侧头看去,只见那被幡魂阵法死死压制的纯白面具,如今已在强烈震动着!
他也不用多想,就知晓是上层天地中,秦星璇已经寻了霸力隐士的麻烦,霸力隐士正在疯狂的想联系自己。
唰。
於肃唤来天地一角,正在搜刮检阅诸多方士心景的恶鬼分身,让其看管纯白面具,身影则渐渐淡出了心景。
无论上层天地发生了什麽,就算那秦星璇的本体,已经和霸力隐士通过气,两人都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跟脚,对於自己都没有损失。
那些大人物难以影响水泽,只要心景中的晶石不放开限制,不叫其与本体搭上联系,心景中的秦星璇就不会起疑心,自己就还能利用秦星璇的神念。
回到珍宅前院,珍夫人和珍慧都有些尴尬的坐在一旁,於肃唤过那锻夫人吩咐起来。
鲤车就停在秋家之上,於肃不打算停留,乃是想直接入黑山,而黑山之中凶险诡谲,着实不是好去处。
由此,於肃打算透露些风声,叫着这品行尚佳的锻夫人撤离荒兽渊,离黑山远一些,同时珍夫人母女便也托付在其手中,一并远离黑山。
先前的大方士心景,以及三滴延寿灵药,都算是於肃提前给的报酬。
为了以防万一,於肃还取出从造化斋主心景内,得到的一页高阶契书,与之落了限制。
「劳心好好看待,日後於某还有答谢。」
「尊者言重了!晚辈拿性命作保,定然不会叫尊者失望!」
从於肃言语中,感知到了黑山大域风雨欲来的锻夫人神情严肃,立时答应。
屏退锻夫人,於肃翻手召出十滴延寿灵液,黑石约莫万数,以及诸多循器之流。
将东西放下,干肃朝着珍夫人拱手相拜,又刻意忽略珍慧的幽怨,道了句「山高路远、万事小心」,携了在一旁看戏的詹狸巧就往高空遁去。
多道遁光入了鲤车,陈笑几人全都上了车架,那柳汐之父则被於肃也留在了秋家,与珍夫人母女一并离去。
当天空浮现半透明水道,鲤车将要远去之时,下方栈道城池内,忽有一道遁光不甘追来。
那遁光毫无阻碍的入了鲤车,大号美人风风火火的闯进三楼。
一封新落墨的书信,被大号美人交到了於肃手中:
【云是鬓丝浮,水是眸光聚。
问君去路归何途?烟水茫茫处。
才见柳花飞,又送孤帆去。
若是黑山逢雁回,莫忘将心寄。】
信上笔墨新鲜,於肃坐定窗边微微思量,朝气鼓鼓的珍慧笑道:「未曾听过你会写诗,这该是夫人写的吧?」
「我娘写的和我写的没有区别,都是一个意思,你当初不是还帮着龚叔写信?」
送出心意的珍慧,临了终於不再冷脸。
她穿着露肩齐胸长裙,侧过脸去,青丝盖住羞红的脸,抬手抚在了饱满的胸脯上。
「都说了...叫你想看就大大方方看....
珍慧的玉指勾着领口往下,春光乍泄,两团柔情一闪而过。
於肃下意识睁大了眼,还没看清什麽,珍慧便顺着三楼窗口慌忙逃走了去。
倩影消失,屋中只留下一句幽怨嘱托:「知道你有大志向,但...别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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