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收到通知的那一刻，宛如惊雷劈顶。
他是今年才来南枫的老师，1班学生是他教的第一届学生……
高薪固然诱人，但不是拿命当代价啊！
周老师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默默把沐希的旷课记录都改成了请假，理由统一填了病假。
有同事路过瞄了一眼，随口问了句：“沐希病这么久啊？联考都不来？”
周老师：“嗯，体弱多病，需要静养。”
同事不再多问，沐家二少爷身份金贵，身体娇贵些也正常。
这样下来，沐希这边清净了不少，他早被保送了，来南枫就是为了混个毕业证。
逃课照逃，少数时候回校，也只是在自己的座位上补觉，醒了就和妹妹发几条消息，其余的一概不关心。
六月份，沐年来电，言简意赅地说了妹妹要中考的事，让他按时回去。
沐希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妹妹的进度。
中考的难度于妹妹而言不值一提，可他心底却莫名心绪不宁。
他现在在M国，参加一场国际赛事的决赛，赛前彩排时接连几次情绪不到位，被谈老师温柔提醒了几遍才勉强过关。
赛后沐希第一时间拿了手机，家族群里消息刷了几百条，核心内容都是些鼓励的话。
他在妹妹中考那天下了飞机。
等沐柚妤考完回到家时，沐希越看越觉得妹妹不对劲，妹妹整个人神情都淡淡的，不像是在难过，给他一种空空的感觉。
无论他如何搭话，她都要沉默许久，才轻声应答。
沐希心头微沉，忽然想起，自己有段时间没见着江凉锦了。
他背着妹妹拨通宋淮贤的电话，直奔主题：“江凉锦最近在做什么？”
宋淮贤那头风声很大，“不清楚啊，小希希，你去问宝贝嘛，我这里还有点事！”
沐希挂了电话，懒得给宋予遂打过去了。
妹妹不开心明显和江凉锦有关系，他才不想问妹妹，江凉锦他更不想去问。
沐柚妤的同学聚会过后，说想去A市玩。
到A市那几天，看着妹妹恹恹难过的模样，沐希满心心疼，安慰了许久。
虽不知道妹妹为什么和江凉锦吵架，可妹妹是不会错的。
加上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这小子，想着吵架就吵架吧，只能是江凉锦的错，便把一颗心放在哄妹妹开心上了。
以至于没几天回到C市，江凉锦出现联系了他和几位兄弟，还来了沐家。
沐希没有理会。
在A市玩了许久，沐柚妤决定去A市读书，这事家里讨论了不少天。
沐希是第一个明确支持的。
沐年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安排了一堆保镖过去，最后都被沐柚妤打发到了保姆和保安的职位。
沐枔提过让她去Y的学院，妹妹没答应。
其余哥哥和长辈也都挨个同意了，他们没有否决的权利。
暑假，沐希经常去A市看望沐柚妤，每一次停留短暂。
其余哥哥总是借着有事情说是“顺路”来看妹妹……
圣洛中学开学，沐希和沐年亲自护送沐柚妤入校，安顿妥当后，马上返程。
没几日，南枫也开学了。
开学首日是开学典礼，沐希踩着点的来到学校。
由于要做开学优秀学生演讲，他还穿上了南枫的校服。
高二1班的同学，百分之八十都是上学年高一1班的，一来到教室就闹哄哄的。
“好久不见，同桌，上次那个项目你们家最后拿下来没有？”
“差一点，被江家截了。”
“啧，你们家还好，我家那个项目才是真头疼，本来都谈好了，结果对方临时加价，现在僵在那里。”
“加多少？不行就换一家呗。”
“换不了，那块地皮位置太好了，旁边就是政府规划的新商圈，换别的根本没得比啊。”
“你们这都不算什么，沐氏财团这两个月又拿下了两个海外项目，市值直接涨了百分之十五。”
“那不是希哥家的吗？”
“人对啊，家的项目都是几百亿起步的，我们在这聊这些，跟过家家似的。”
“所以我才说，投胎是一门技术活。”
“嘘，小声点，希哥来了。”
“他咋来那么早？”
“……”
沐希坐在之前的位置上，仿若未闻。
同桌宋路景正刷着校园论坛，指尖滑动间，一条热帖骤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劲爆！有人在开直播，蓝林江少在操场打人，顾少郁少拉都拉不住，速来围观！】
宋路景点进贴子看评论看得津津有味，“希哥，你看他……诶？人呢。”
蓝杏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希哥跑出去了，跑得飞快，吓我一跳。”
宋路景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沐希电梯都不想等，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就加快了，到楼下已经变成跑。
昏昏欲睡走着的韩寞被他撞倒在地，正想骂人，抬眼捕捉到少年飞速远去的背影，清醒了不少。
“诶，希哥，你去哪……”
沐希全然未闻，脚下速度不减，心底一片纷乱。
他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妹妹和这小子两月前便断了联系，按理说，他也应断的。
可看到“江凉锦打人”这种话，脑子里忽然浮出一堆没来由的画面。
他想，万一真出事……
南枫和蓝林只隔着一条马路。
沐希穿过马路差点被一辆车蹭到，司机在车内用力按了喇叭，他充耳不闻。
蓝林校门口人不少，都在往里张望，远远就听见操场方向传来嘈杂声。
“天呢，怎么打起来了？”
“这是开学第一天吧，那个人谁啊？新生吗？”
有老师不安地指挥：“你们快来几个人上去拉住他，万一出了事，对我们学校影响多不好啊！”
“有人在直播，那可是江凉锦，谁敢拉他？”
“谁直播，直播的赶紧关掉！要不然通通处分！”
沐希一眼就看见那群人围成的圈。
圈子中央，江凉锦孤身伫立，俯瞰着已经倒下的人，动作没停。
那人蜷着身子，满脸血污。
顾星楠与郁辞站在几步外，一个捂着嘴，一个满脸焦急地伸手又没上前，大概是被甩开过。
周围所有人都只是看客，口头嗨嗨，没人真敢上前。
沐希静静凝着那道孤冷挺拔的背影，心头翻涌着无名怒火，手里的动作就没经过脑子。
直接一拳砸在江凉锦的唇角上，对方被打得身形偏侧，下意识捂着被打的地方，踉跄后退半步。
那一瞬间，江凉锦原本酝酿的怒意还在眼底翻涌，抬眸看清来人，整个人却像突然被什么熄了火，只剩下茫然。
他垂下手，没有还手。
沐希见着他那副模样，到底还是没说一个字，见他已经冷静下来，他握着拳头转身就走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一双双眼睛跟着他的背影。
郁辞和顾星楠赶紧一左一右站到江凉锦身边。
救护车的声音这时刚好从远处传过来。
“那就是沐希吧？好酷啊，他为什么打江少，四大财阀不是世交吗？”
“不知道，谁家世交见面二话不说先给一拳的？”
“……”
站在圈外的宋淮昱一开始打算看看戏，见江凉锦越来越不对劲，正想走过去把他拉开，没成想沐希上去了。
他瞥了眼操场中央那个被送往救护车的倒霉蛋，微微摇头，抬脚跟上去。
沐希走得很急，手指有些发抖，太阳穴还在隐隐跳。
现在平复下来，他反而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在急什么。
“小希？”
沐希侧首，神色稍缓，“昱哥。”
宋淮昱在蓝林是高三生，他点了点头，与他并肩走了一段，没有急着开口。
两人走出蓝林校门，沐希停下来开口：“你看很久了吧，他为什么打人？”
“不知道，我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地上那个我不认识，我正想过去，你就来了。”
宋淮昱往沐希那靠了半步，“你手疼吗？”
“不疼。”对比起自己的手，沐希认为还是江凉锦更疼。
“那就好。”宋淮昱陪着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路上偶尔有车经过，沐希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他掏出来一看。
小景：【希哥你去哪了？】
小景：【为什么不叫我！】
小景：【周哥在找你，快回来，等下准备演讲了！！】
沐希被弄得没了心情，回话：【你替我上，或者让夜泽礼】
发送出去，他转向宋淮昱，“吃个饭？”
宋淮昱已经吃过了，只言：“走，陪你。”
走到半路，宋淮昱才想起自己在蓝林开学典礼上还有个小演讲，于他来说，家人最重要。
便给双胞胎弟弟宋淮贤发消息，让他去帮忙。
“……”
沐希回到南枫是两小时后了，校服被换下，开学典礼刚好结束。
一身规整校服的宋路景快步跑过来，上下打量他，“希哥，你没事吧，我刚才在台上站了一小时。”
“夜泽礼刚才和林泞在一块，就没叫他。”
沐希面无表情，“辛苦了。”
“不辛苦，你怎么突然……”宋路景对上沐希那副不想多谈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我们回教室吧。”
两人往教室走，路上碰见好几个同班同学，对着两人打招呼。
回到教室，林予坐在位置上，支着下巴，“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上了。”
沐希启唇：“哦。”
“我听说你去蓝林了？”
“别和我说话。”
“知道了。”林予识趣地不问了。
宋路景连忙凑上来打圆场：“希哥希哥，我们打游戏吧，周哥在开会！”
沐希神色松弛些许，“可以。”
宋路景眉飞色舞。
林予没话说。
最后一节课，周老师开完会回来了，抬手压了压喧闹的人声，正色开口：“都停一停，我说个正事，两周后，南枫和蓝林举行联考。”
底下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又可以吊打蓝林了？”
“希望宋淮昱不要参加考试，不然压力太大！”
“怕什么？他成绩不咋稳定，之前一直是七百，上次期末才考了五百出头。”
“那情况也只有一次啊，万一他稳定了怎么办？”
“受着。”
“……”沐希知道，那分数一定是宋淮贤考的，宋淮昱不可能这个实力。
人群中又有人接话：“隔壁不是来了个江家少爷吗？他成绩挺好的。”
“没事儿，只要我们希哥参加，这不妥妥的第一名吗？”
“我们必须吊打他们所有人！”
“加油加油！全员发力，碾压对面！”
周老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两校竞争由来已久，方方面面都要比一比。
这次联考是两校第n次统一命题、阅卷，哪个学校脸上挂得住，全看学生们的发挥了。
周老师满意地压了压手，“考完排名出来，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我们1班是高二的重点班，那些成绩不好的这学期都被踢出去了，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有学生立刻道：“放心吧周哥，我们什么时候给你丢过人？”
“上次运动会你跑了倒数第一。”
“那是意外，有人阴我，跟成绩无关。”
周老师笑了一声，开始点名，“沐希同学，你怎么看？”
沐希语气清淡随性：“用眼睛看。”
“……”行吧，这也没错，会看题目就等于会考试了，挺好。
周老师看向其他同学，“小夜同学加油啊。”
夜泽礼：“好的老师。”
“还有你，宋路景，这次别缺考。”
宋路景敷衍道：“行。”
那还不是熬夜学习太晚了嘛，也不能怪他。
周老师心累地“咳”了一声，下课铃响，离开教室时回头补了一句：“下周早上八点开考，你们这些不来早读的，注意着点时间。”
南枫早读时间是七点五十到八点二十，上学年，高一1班第一周来的情况还好，第二周开始1班早读十分之一的同学都到不齐。
后来干脆没人来了，他和年级组讨论下来，就免了本班的早读。
周老师上学期最开始接到调令，得知自己要从只教一个班变成带1班所有主课，是绝望的。
这个班的家底摆在那，百分之九十的学生家长个个惹不起。
成绩好的、心思多的、偶尔来学校打个卡就不见的，三十人中就有二十八人，哪一个都够他头疼。
可教了一个月的主课，他发现情况没有预想中那么糟。
工作量多了三分之一，但不带别的班之后，他不用再应付各种年级会议，从早到晚只跟这几十个人打交道！
加上这学期课表调整，主课和户外实践课一比一，他即将多出不少休息时间。
天塌下来，他站直，发现也不是很重。
他已经开始期待新的学期了，对，他爱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