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都五个月了,虽然穿着宽松衣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林天说会和她说的,苏念柔迟早会知道,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真当姐妹俩面对面谈论这件事,苏语柠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你都知道了啊。”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她们是亲姐妹,却也是情敌。
苏念柔是林天的前妻,是他第一个孩子的母亲。
而她苏语柠,正怀着他第二个孩子。
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让姐妹俩都有些语塞,太尴尬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各自移开视线。
苏念柔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苏语柠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苏语柠先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了话题。
“你……去马尔代夫散心,心情好点了吗?”
“本来都好点了。可现在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哪还有什么好心情。”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苏语柠。
“你呢?你还好吗?医生有没有说要注意休息,不能太劳累?”
苏语柠没想到她会反过来关心自己。
她愣了一下,才有些不自然地回答。
“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再说了,现在这个情况,谁能安心休息?”
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气氛却不像刚才那么剑拔弩张了。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比你强,只要我能把他从你身边抢过来,我就赢了。”
苏语柠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现在我才发现,赢不赢的,根本不重要。”
苏念柔的心,被这句话触动了。
“他现在压力已经够大了,我们不能再给他添乱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
一个暂时停战的信号。
她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在这场足以摧毁一切的危机面前,忽然变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苏念柔原以为,苏语柠会用怀孕这件事,将她从林天的世界里驱逐出去。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她任何的嘲讽和挑衅。
可她没有。
她不仅没有,反而主动地,递过来一根休战的橄榄枝。
这种意料之外的友好,让苏念柔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
林天和顾倾书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咖啡杯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他不愿意相信。
从内心深处,他抗拒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结论。
这套理论,这个分子式,是他耗费了无数个日夜,从上万种可能性中推演出的最优解。
它在他的脑海里,完美得像一个艺术品。
怎么可能会有错?
“师兄,第二位死者的肾脏切片研究出来了。”
一名研究员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将一个密封的恒温箱放在实验台上。
顾倾书戴上新的手套,用镊子夹出了那片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暗红色的组织。
新的切片被放置在高倍显微镜下。
林天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将眼睛凑到了目镜上。
视野里,是被染色的细胞世界。
触目惊心的红,和诡异的紫色。
大量的炎性细胞,疯狂地侵占着肾小管和肾间质的每一寸土地。
肾小管的上皮细胞,出现了大面积的坏死和脱落。
一切的病理特征,都和昨天那份来自肾移植患者张伟的切片,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这份切片的破坏程度,似乎……更加彻底。
“怎么会……”
顾倾书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绝望。
“她没有移植史,她的免疫系统是完整的,为什么……为什么排斥反应会比张伟还要剧烈?”
林天直起身,后退了两步,身体靠在了冰冷的实验台上。
他不需要再看了。
事实,已经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刺穿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的理论,错了。
他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头脑,产生了如此深刻的怀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是王建国市长,他定了定神,走到角落里接通。
“小林啊,情况我听说了。第二例……也确认了?”
王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嗯。”
“王市长,说实话,我本来还以为,这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事,想把我们天枢医药压下去。”
王建国在那头说道,这也是他最初的想法。
商业竞争,手段肮脏,他见得多了。
“现在看来,”
林天苦笑了一下,
“确实很有可能,是我们自己的产品出了问题。”
电话那头,王建国明显愣了一下。
按照他对企业家的了解,在没有官方最终结论之前,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选择死不承认,想尽一切办法把事情压下来,把责任推出去。
可林天,竟然主动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份担当,这份坦诚……或许,这就是他能如此成功的原因吧。
“需要市里提供什么帮助吗?专家资源,或者别的什么?”
王建国由衷地问道。
“暂时不用,谢谢您,王市长。我们自己能处理。”
“好,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挂断电话,林天感觉心里那块压着的巨石,又重了几分。
来自官方的善意,此刻反而变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
与此同时。
帝都一家隐秘的私人会所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明宇,王浩,陈思远三人,正举着酒杯,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办得漂亮!”
李明宇一口喝干杯中的红酒,兴奋地一拍大腿。
“我早就看林天那小子不顺眼了,装什么逼啊!现在好了,神药变毒药,我看他还怎么狂!”
“还是陈哥想得周到,”
王浩在一旁吹捧道。
“找的那两个死士,家里穷得叮当响。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吃药,死了还能讹一大笔,这买卖,他们抢着干。”
“最关键的是,我们做得干净,整个过程,只有我们几个和中间人知道。就连那两个死士的家属,都以为这药是真的吃死了人,所以哭天抢地,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绝对不会露馅。”
“哈哈哈哈!高!实在是高!”
三人相视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天枢医药轰然倒塌,林天身败名裂的场景。
他们以为自己是这场牌局的操纵者。
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几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