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蛋光滑紧致，一看就是常年保养加几道‘狠活’堆出来的，可那双眼睛阴冷发亮，蛇信子似的盯着人，和旁边的男人眉目如出一辙。
陈强东涨红了脸，举起缠满石膏的右腿，“我这骨头还没长牢，你瞎啊？”
话音未落，对面两人脸色齐齐一变。
“您这是装傻充愣？”于丽丽猛地拔高调门，声线尖得发颤，“躺着不动就能躲清闲？家里哪处不要钱？您真当自己躺平了，账单就自动消失？”
她嗓音像玻璃刮黑板，刺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男人也沉下脸，喉结一滚，接上话茬：“爸，这病房确实烧钱。您一直躺着，咱家连进账都没了。”
说着顺手抄起床头果盘里的橙子，咔嚓咬一大口，汁水四溅，他咂咂嘴，一脸惊诧：“嚯，这橙子不便宜吧？不会也得记账吧？”
陈强东脸色彻底黑了下去，嘴角紧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线。
“这是病房配的，白送的。”他声音发沉，“当初你住院，花掉我半年积蓄，我没吭一声；后来复查、买药、雇护工……哪笔不是我掏？”
他对家人向来掏心掏肺，从不计较。
可他们呢？精打细算，连空气都要称斤卖两。
“一家人还分这么清？”于丽丽先炸了，话音未落，目光忽然扫到病房门牌——单人病房。
她脑子“嗡”一下：陈大力以前住的六人间，一天都快顶她半天工资；这间……得多少钱？
她手立刻按上挎包，指尖发紧，整个人像被抽了筋。
“别指望我垫！我兜比脸还干净！您这是要把家底啃光啊？”
她眉头拧成死结，叉腰站定，心里飞快扒拉着账本。
“这得多少？一万？两万？”
陈强东最烦她开口闭口全是钱。一家人，非得掰开揉碎，一毛一分地算？
病房闷得透不过气，积压的委屈和疲惫终于冲垮堤坝，他忍不住低吼：“就不能少提几个‘钱’字？贵点又怎样？我挣的，我自己花，不行？”
他长长叹口气——几十年勤恳卖命，如今躺一躺，吃口好水果，怎么就成罪过了？
于丽丽当场翻脸。
“您心里没数？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您倒好，一个人占一间VIP，是盼着我们早点咽气？”
“我警告您，我一分钱没有！家里就您一个赚钱的，花销您自己掂量！”
她眼神忽地一闪，像是想起什么，话锋陡转：
“对了，您工伤这事，老板真不管？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抚慰金……总得给点说法吧？”
陈大力眼睛一亮，立马凑上前去。
“对啊爸，您总得要点补偿吧？人家老板财大气粗，这点小钱根本不在话下，报销肯定没问题，对吧？”
于丽丽心头一动，立刻盘算起来：“他要是不掏，咱就闹到公司去，我就不信他能扛得住！”
守在门口把话全听进耳里的孔天成，舌尖轻轻顶了顶上颚。
呵，这一家子，是真打定主意赖上自己了。
陈强东听着他们热火朝天的算计，终于绷不住了。
孔天成来探病比他们勤快多了，结果倒好，人刚进门，他们转头就盯上了人家的钱包。
孔天成有钱不假，可又不是傻钱篓子，任人宰割。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陈强东脸色沉得像块铁，“人家早把责任担到底了，医药费、陪护费，全是他垫的——你们还想怎样？”
“于丽丽，你跟我过了这么多年，我没让你穿金戴银，可哪顿饭少过你的？哪件衣裳亏欠过你？”
“还有你，陈大力，初中没念完就跑了，从小到大哪回闯祸不是我替你兜底？这么多年，你正经干过几天活？”
他字字如刀，怒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们心里就没点数？人家凭什么再掏钱？还是说，这月又断粮了？”
于丽丽和陈大力脸涨得发青。话太扎心，句句属实，可谁肯当面认栽？
她梗着脖子硬撑：“那又怎样？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现在才想起是一家人？”孔天成推开房门走进来，目光扫过屋里三张错愕的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住院那会儿，怎么不见你们露个面？这会儿手头紧了，倒想起还有我这么个人了？”
于丽丽母子俩盯着这个陌生男人，满眼疑惑。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越看越不对劲——这人气度沉稳，穿着考究，连站姿都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分量。
直到陈强东从床上慢慢撑起身子，脱口而出：
“孔……孔老板？”
他压根不知道孔天成早就在门外听了半天。
一想到刚才那些话全被听见，陈强东顿时慌了神，忙开口解释：“我们刚才是……”
话还没出口，就被于丽丽和陈大力齐齐打断。
两人一眼看出孔天成非富即贵，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去，恨不得贴着人胳膊肘说话。
“哎哟，您就是孔老板啊？”
于丽丽扭着腰往前凑，笑容甜得发腻：“老陈常念叨您，今儿总算见着真人了，真是活菩萨下凡呐！”
孔天成淡淡扫她一眼，嘴角微扬，却没什么温度。
“哦？他常提我？可你一次都没来过病房，又是从哪儿听说我的？”
谎话张口就来，连草稿都不打。
他嗤笑一声，懒得计较，只转向陈强东，语气缓了下来：“有这回事吗？”
这话已是格外给面子，但只给了陈强东一人。
于丽丽母子当场僵住，笑容卡在脸上，想接话又不敢，只能齐刷刷望向陈强东。
陈强东喉结一滚，在逼人的沉默里缓缓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之前提过。”
说出这话时，他自己都觉得脸烫，可至少留了点体面。
于丽丽神色这才松动些许。
“是吗？”孔天成略一挑眉，似有意外，随即踱步到床边，低头看了看陈强东气色。
“现在好些没？”
他又抬眼环顾一圈病房，语调轻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意味：
“这儿得静养，医生嘱咐过吧？”
于丽丽刚被呛过，却仍没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