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家山的人则一早就出发了，十几头骡子驮的全是剪成段，又用泡过的茅草捆绑成一把一把的红薯秧。
他们有经验了，能走高就不走低，虽然这样走要绕将近两倍的路。
听着山涧里轰隆隆的水声来又去，陈秋月满心担忧。
她担心山上两个老人，也担心山下的百姓。
“娘您别担心了。”大妞跳过一块石头，十二伸手拉住她。
“你这孩子，我哪里能不担心啊。万一有人正在过桥，可咋办啊。”
乔石牛也安慰妻子：“说不定随州城还在下雨呢，百姓都在家里。”
林静姝抹掉滴落在脸上的水珠，安慰陈秋月：“放心吧，姐姐最谨慎。段叔跟我娘都有功夫在身，几条狗子也给他们留着的，没事。”
她嘴上虽然这样说，心中也是很担忧的。
这次下山又要拿农具，又要拿红薯秧，山上就只留了沈云漪跟段正。
此时沈云漪也在跟段正闲话，她抖了抖手中的新衣裳：“你最近几天莫要出院子，免得孩子们担忧。”
“放心吧，老姐姐。”段正说话的时候停下手中刨子，“我帮不了孩子们什么，自然也不会给他们找麻烦。你瞧着，等秧苗要下地的时候暖丫头肯定会带着孩子们回山上的。”
随州城附近的山头低矮许多，光照不如赵家山山脊，所以赵暖推断作物成熟应该会比赵家山迟上几天。
刚好两边错开几天，到时候就能带着孩子上山农忙了。
雨停第二天下午，天气彻底放晴。
赵暖跟聂松报备后爬上城楼，放眼远方。
看了好一会儿，她叹气。
“赵姨你咋了。”白昭野在夕阳下歪头，不看身高，满脸稚嫩。
“随州城窝在山里面看不远，赵家山的山脊上能放眼千山外。”
“站得高看得远！”
“对咯。”
“高处不胜寒！”
“嗯……也对吧。”赵暖想到过年的时候林静姝写的对联，里面有一句“苏武”。
大宏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怎么龙国上下五千年的文化偶尔会在这里闪现。
她以前在侯府没注意这个事儿，作为奴仆她也不敢太注意这个事儿。
“那天晴了吗？赵姨。”
“哦，晴了。明天就上山种红薯，你要不去？”
“我要去帮阿妹种红薯。她娘给她，还有她哥哥各分了一小块地，我们要比赛。”
“这样啊，那你加油。”赵暖拍拍白昭野扎实的肩膀。
阿妹就是发烧的那女孩，她家长也挺有意思的。
赵暖突然就想到现代孩子上学的时候，各位家长之间的称呼。
比如她就应该是“妍儿妈”，碗娘是“昭野妈妈”。
等孩子们再玩熟些，昭野妈妈可以约小妹妈妈喝个下午茶，妍儿妈妈也可以厚着脸皮参加。
哈哈哈，赵暖走在街道上一个人傻乐。
“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儿了？”沈明清被月白叫去帮忙抬一下重物，回到商行见赵暖不在，就出来找她。
“没事。”赵暖非常自然地伸手拉住沈明清的手，“下午那会儿我人说有人在河边撒网捕到了大鱼，咱们去看看还有没有。”
“想吃鱼了？”沈明清握住赵暖的手。
两人手掌心都有茧子，厚厚的茧子挤压不痛，有一种安心感。
“嗯，下了这么久的雨到处都是潮潮的。要是买到鱼了，我晚上来做个酸菜鱼。”
“好，我也想吃你做的酸菜鱼了。”
赵暖做饭好吃，也挺喜欢做饭的。
不管是在以前，还是在这个时空，心累或者情绪疲惫的时候就喜欢自己做好吃的，就能缓解。
那种烟火气，那种味道全由自己掌控的感觉，会生出无限的真实感与自信。
随州城也不大，有人打到大鱼会引来很多人看热闹。
所以赵暖跟沈明清到早市那条巷子的时候，里面还挺热闹的。
一位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边嘿嘿直笑，旁边蹲着的女人应该是他媳妇。
此时，女人正得意地向大家展示用草绳穿起来的大鱼。
“婶子，看看新鲜鱼啊。”
“我不买。”
“瞧您说的，难道您看一眼我还要强买强卖不成？”
“哟，这鱼是挺大啊。”
“大吧！您看这一条，起码七八斤重。也就是我男人力气大，不然都拖不起来。”
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还得是你搓的麻绳结实，不然做成的渔网哪里能拉得住这么大的鱼。”
周围人看出来了，这俩夫妻卖不卖鱼无所谓，就纯属炫耀。
“大姐，这鱼咋卖啊？”赵暖挽着沈明清走过来，看到地上的大鱼尾巴还在动。
“两文一斤，”卖鱼的女人抬头一看是赵暖，又连忙改口，“是赵娘子啊！哎呀赵娘子这真是的……这鱼送您，送您了。”
“瞧您说的，哪能白送呢。”赵暖嘴上跟人热情打哈哈，暗地里却悄悄捏沈明清手臂里面的软肉。
这大姐聪明得很！
刚刚她明明抬眼看到自己了，自己的声音她应该也能分辨出来。
“赵娘子是咱们随州城的大恩人，这鱼不能收您的钱。”男人豪横地提起大鱼，说着就往赵暖手里塞。
“拿钱。”赵暖松开沈明清的手，双手提着草绳。
这鱼挺重，大哥一松手，往下一沉。
“哎呀，说了不要。”男人把沈明清递钱的手推回来。
“咋能不要呢！”赵暖眼睛一瞪，“家里有孩子吧。”
“有三个孩子。老大十五了，就是小时候亏空的厉害，现在身子骨不太好。老二老三一个十岁，一个六岁。哦，还有两位老人。”大姐依旧笑着，看不出一点不高兴的样子。
但赵暖看到她被生活磋磨出裂口的手掌，还有下雨冻得发青却依旧穿着草鞋的脚。
“看二位的样子，家中老人的年龄不小了吧。”
“嗨，”大姐像是想到了什么忧愁的事儿，眉间出现沟壑，“五十五六了，今儿背痛，明儿脚痛的。”
“你这人，说这些做什么！”男人有些不高兴，扯了一下妻子，然后对赵暖笑，“娘子别听她胡说，咱们现在的日子好过太多了，这鱼是我一片心意。”
“哎，对对。”女人也笑。
她对赵暖的笑是真心地，上有老下有小的困难也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