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乔星月连续三次,跟着陈嘉卉一起去镇上的集市。
每一次乔星月都会去邮局,会去问一问锦城那边有没有发电报来。
结果都没有。
今天是第四次坐村里的拖拉机到了集市,拿钱拿票买完东西,又去了一次邮局。
可是邮局的同志看了电报登记记录,却摇摇头,“抱歉,没有你们的电报和信件。”
乔星月和陈嘉卉有些失落地走出去,外面依旧阳光灿烂,迎面吹过来的风,却有些凉飕飕的。
转眼间,乔星月和谢陈两家的被下放到团结大队,已经两个月整了。
山沟沟彻底入了秋。
乔星月已经怀孕三个多月,肚子微微隆起,刚刚显怀。
陈嘉卉见风有些大,赶紧把自己的粗布外套脱下来,披在乔星月的身上,“星月,别吹感冒了,穿上。”
“嘉卉,回去你妈和我婆婆还有大嫂二嫂子和孩子们问起锦城的事情,就说还没有消息,别露馅了。别让大家伙跟着担心。”乔星月见陈嘉卉愁眉不展,停下来,安慰道,“事情不可能那么严重,说不准再等几天,就能见着陈叔和我公公还有中铭他们几兄弟。”
陈嘉卉拧着眉心,眼里泛出泪光来,“好,但愿他们都没事。”
两人一起拎着从集市上买来的东西,坐上了回村里的拖拉机。
拖拉机轰轰轰地行驶在乡间的泥土路上,到了村口那棵老槐下,远远地瞧着村里围了一群人。
今天刚好是中秋节,让大家伙各自在家里过节,村民和社员才没有去地里干活。
可这都围在村口是干啥?
拖拉机停下来,扬起一阵细沙。农机站的小张熄了拖拉机的火,“突突”的轰鸣声这才慢慢低下去,最后咔嗒一声彻底安静下来。
乔星月和陈嘉卉从拖拉机上慢慢下来,拖拉机的排气管还在慢悠悠地冒着白烟,带着股柴油味儿,飘进老槐树浓密的树荫里。
树荫下围了一圈人。
隔了一段距离,乔星月听见大家伙议论纷纷。
“这谢家几个被放下的儿子,长得也太俊了吧,果然是部队里来的。”
“不晓得那几个小伙子结婚了没有,长得这般俊,又身强体壮,身高马大,一个个的看着都是能干活的,要是能当我家女婿,肯定能帮我家挣不少工分。”
“你想啥呢,他家是被下放的,长得再俊,再有力气又咋样?可是有成分问题的。”
那些议论声,传进乔星月和陈嘉卉的耳朵里。
两人四目相对,眼里突然一阵光。
陈嘉卉手里拎着东西,满眼兴奋道,“星月,难不成是我爸谢叔和中铭他们几兄弟,没事了,也下放到团结大队了?”
“走,去瞧瞧。”乔星月手里也拎了一捆用牛皮纸包的核桃酥,还有一筐鸡蛋。
没等两人走上前,只见老槐树不远处的牛棚前,走出来几个男人。
远远的,便瞧见那是谢家的几兄弟,身后还跟着谢江和陈胜华二人。
冲在最前头的,是穿着白衬衫的谢中铭。
秋日的日头斜斜地坠在西山头,把牛棚染成一片暖黄色。
方才,谢中铭听闻黄桂兰她们说,星月和嘉卉坐拖拉机去镇上买东西了。
听闻村口有拖拉机的声音,谢中铭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指尖都在发颤。他拔腿往外冲,脚下泥土溅了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瞧着老槐树下,那辆拖拉机的排气管悠悠吐着白烟,乔星月就站在拖拉机前,朝他这边望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前冲。
很快,来到了乔星月的面前。
那一刻,看到眼里有惊讶、委屈、思念的她,他的唇角动了动,却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高兴是真的,看见她好好地站在眼前,眼里顿时有了热泪。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乔星月微微隆起的小肚子上,心里的内疚像细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着他。
他本该是她的依靠,本该结束她苦难的日子,让她和娃都过上安稳的日子,却让她跟着谢家被下放到这个山沟沟里来劳动改造。
但谢中铭谨记乔星月说过的话。
他赶紧把乔星月手里拎着的一筐鸡蛋,和一扎牛皮纸包着的核桃酥接过来,腾出另一只手来,激动兴奋地牵住了她的手,“星月,我和爸还有陈叔只是敌特嫌疑分子,却没有实证,所以不用被判刑,只是平反的事不知道要猴年马月,要你跟着我们受苦了。不过你放心,以后我肯定不会再离开你。往后风风雨雨,咱们两口子风雨共济,齐心协力,劲往一处使。我们来了,你就好好养胎,以后家里几个男人下地干活,能挣不少工分,绝不让你们挨饿。”
乔星月也有些热泪盈眶,心头的石头终于是落了地,“好!我生这一胎,你可要在我跟前,好好照顾我坐月子。”
“必须的!”谢中铭语气坚定。
往后的日子,管它是刮风下雨,还是沟沟坎坎,他谢中铭这辈子都要守在乔星月身边。
他在心里头暗暗发誓,再也不能让星月一个人扛下所有的难。队里的重活累活,他多抢着干几分,挑水劈柴、下地割麦,能自己忙活的,绝不让她沾手。
夜里收工回来,他瞅着她揉着发酸的腰,心里就跟针扎似的疼。往后啊,他要把她护得好好的,锅里的热粥他熬,院里的柴火他劈,再苦再累,也得让她脸上多笑一笑。
这辈子,他谢中铭就认一个乔星月,她的苦,他替她尝;她的难,他替她扛,再也不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咬牙硬撑。
他相信星月说的都是真的,等再过几年政策变了,他们谢家定能平反回城,定能让星月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