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羲伤势方复,确实需要时间调整,也需要时间平复心情,律罪塔的律令对他有用,有正面作用。
他必须先让自己静下来,再之後,才能一步一步,完成与挚友的承诺。
三宗分治,在如今这样的特殊时期,对整个六一天心垣利大於弊,上层商议出结果,才能着手安抚基层。
神谿与云梦襄瑛走了趟侠羲庄,找到云梦硕的屍体,为他收敛。
不过云梦硕并未葬回天心垣,而是葬在广成仙门旧址,与其所留之立誓创道碑长伴,碑上记载了他修道、建立天心垣的初衷。虽然结合其结局来看有那麽一点讽刺,但终究不为人知,没有身败名裂,到死都是一生不遗余力推行仙道广传的道界霸主。
少时孤身立世,尚得鼎足天下,席卷宇宙;
壮时万仙来朝,却因一步错算,身死道消。
时也?
命也?
在其死後,就算是天心垣至尊,同样要面临人亡政息的结局,因为六一天心垣有心无力。
由於处於道界烽火四起的特殊时期,云梦襄瑛做主,没有给先垣主办葬礼,将之安葬後,仅在天心垣内进行简单追悼。
之後天心垣三宗就以各自的方式,投身平定道界动乱的工作。
或与赦天道修魔者对抗,或与其他藉机作乱的外道或左道势力对抗,事实上,这些外道或左道势力,同样是道劫天邪的打击对象,他们与其说藉机作乱不如说逃难。
至於道劫天邪?
因为昔日慕沧侠与正心宗做下的约定,导致正心宗找上他,两人几次交战未果。
即便有正心宗拖住其脚步,左道、外道以及真、灵、玄三脉,在短短百日皆被重创,统计下来共有三百余道脉被其所灭。
月上中天之刻,六一天心垣内通火通明,作为道界鳌首,就算在此时,仍有鳌首之担当,但三宗不断有门人牺牲同样是事实。
黎明之前,夜色最为深沉的一刻。
轰!
一声惊爆响彻天心垣上空,再闻「放肆!」
律罪塔主的怒喝传来。
骤见矗立在天心垣背面雪山上的高塔,被一道剑光拦腰斩断,其中关押的罪犯,在这意外的动荡与变故中纷纷逃离。
铛!铛!铛!
护界至宝昊阳锺高悬於天心垣上空,四象奇阵启动,切断罪犯逃生之门。
不过一字,无可匹敌的锋芒冲霄而起,迳自切开四象奇阵,不及阻拦,只见虹光远遁,消失在逐渐泛白的天际。
同时,朝真太虚殿内,圣无殛的疗伤工程也到了尾声。
天遁剑意出有入无,一断无明贪嗔,二断无明爱欲,三断无明烦恼,协助圣无殛将剥离出的五浊恶气悉数斩灭,使之功体尽复。
「呼一—」
神谿呼出一口浊气从容收功:「五浊恶气确实非同凡响。」
「老粽子这手确实有水平。」圣无殛道:「你也不差。」
原定计划,圣无殛是打算压制,然後一并炼化掉,这是最稳妥的解法但太耗时,偏偏他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
挚友意外身亡,让始尊三屍暴跳,多年成果险些付诸东流。
最终,圣无殛不得不找神来帮他护法,两人合力之下,用最短的时间,最稳妥的方式,将躁动的五浊恶气解决掉。若不然,六一天心垣少个高端战力,万一遇到意外会很吃亏。
神谿语气轻松开玩笑道:「克制大过天嘛。」
「嗯?」
圣无殛不由凝神:「外面出事了?」
然後,他看向面前的少年:「你做的?」
整个六一天心垣要说谁最深藏不露,也就面前这个了,那些算计啊、博弈啊,圣无殛承认他确实玩不太明白,不然就不是云梦硕当垣主。
可他的脑子还在。
「这是楚玄羲自己的选择。」神说道:「我不相信,师伯对局势一无所知。」
圣无殛闻言叹了口气:「唉。」
神谿见状,笃定道:「所以师伯清楚岳丈生前的计划。」
「清楚,在我与老粽子动手那天,他都与我说过了。」提及此事圣无殛神色有些落寞:「这方面我不如老狐狸,所以他话事,当初规划的前景其实不差,可惜————」
「可惜大不如小,老不如少,强不如弱,多不如寡。」神顺着话意说道。
「老狐狸不会放弃自己坚持的理念,所以对外不行就对内,算计楚小子无法根治,将来必然会算计我,但他死了。」圣无殛与神豁说道:「那他还是我之道友、挚友,这条路,我也该换个方式去走了。」
神谿询问:「师伯打算离开天心垣?」
「恁爸总不能跟小辈去争吧?」圣无殛讲了此番第一次粗口:「老狐狸不要脸,恁爸还要,等此番动乱平定恁爸就收拾东西走人。」
圣无殛很清楚,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不用多少年天心垣就完蛋了。
或者,乾脆道门也跟着一并完蛋。
「那师伯之後有何打算?」
「三脉被重创,恁爸不想看道门完蛋,先守住这份基业再说吧,你呢?」
「待此役後挟大势重立道真。」
「行了,拖了恁爸这麽久,你去追?」
「师伯不去?」
「你去恁爸就不去了,这段过往,终究要被封存。」
「多谢师伯。」
「你这性格倒是跟老狐狸越来越像了,玄默就不这样,唉,我们这一代人,走到最後只剩下恁爸一个了。」
性格刚烈如始尊,这些年来,也没有少唉声叹气。
对神豁那些布置圣无殛没深究也没追究,顺便还让了一手,推了一把,原因很简单,道门已经衰落成现在这样,不能继续衰落。
经历挚友身亡之痛,圣无殛与经历过挫败的云梦硕一样,整个人直接保守化。
他总不能真看着动乱结束後道门衰亡。
不可能!
至於楚玄羲与慕沧侠之事,站在圣无殛的立场其实不好评价,所以,在神离开後:「云梦硕!尔母婢也!」
该骂!
云梦硕以必要的牺牲为藉口,算计後辈,来保证自己的地位,在扭曲心理中背离初衷;圣无殛因为他的死亡放弃两人的理想,转而将心力放在道门基业的保存与延续。
时也?
命也?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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