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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活岛

    陆承洲攥着那几颗珍珠,嘴角翘了起来。

    在领主核心提供的建筑树中,有一种最基础、也最关键的设施,叫做“聚气珍珠池”。需要珍珠作为核心素材,能够提升领地能量汇聚速度。能量汇聚速度越快,领主之力恢复就越快。

    他之前只有几点领主之力,恢复一次要等一整天,太慢了。如果能建起聚气珍珠池,恢复周期就能明显缩短。对于目前以领主之力为第一生产力的他来说,这东西比什么都重要。

    建筑树显示,聚气珍珠池的完整形态需要五十颗珍珠。他没这个条件。

    但,简略版只要三颗。

    他当即回到石屋附近,找了一处避风且能接收到领主核心地脉的位置,用大石头围了一个浅池,将三颗珍珠嵌入池底最中央。然后,他挖来半埋的碎贝壳,在周围铺了厚厚一层。最后,他将集露器收集的淡水倒了进去。

    水满的瞬间,池底亮了一下。

    那光芒很淡,只维持了不到两秒。池水轻轻一震,荡开几圈涟漪。片刻后,水面上的波光变得出奇地柔和,像一面不会照出人影的银镜。

    【简易聚气珍珠池建成。领主之力恢复速度:+50%。】

    陆承洲看着面板上那个“+50%”,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之前二十四小时恢复三点。现在大约十六小时就能恢复三点。一天最多能拿到四点甚至四点半。

    这意味着,他每天都能匀出一点来修复命格,其余的还能留下备用。

    一切都在好转。

    虽然依旧贫穷,依旧弱小,依旧不知道这永夜何时才能迎来黎明。但他正在从“活下去”向“活得好”艰难地迈步。

    第七天。

    陆承洲清点了自己所有的家当,铺在篝火旁。

    武器方面:石刃一把,骨刀三把(劣魔骨磨制),木棍两根。护甲没有。饰品有黑礁之戒。杂物有珍珠一颗、银鳞X1、鬼螺肉X2、劣魔皮、人面皮、若干贝类和海盐草。麾下:一阶银鳞鱼王小黑。

    所有东西加在一起,放在任何一个领主眼里,大概都寒酸得像路边的乞丐。

    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因为,他开始渐渐找回一样东西——信心。

    他决定再去一趟北边的洞窟。

    不是为了拼命,是为了侦查。他需要弄清那些夜哭妖的数量、分布和习性,最好能找到它们的弱点。毕竟,那些东西占据了岛上最大的一片洞窟群,里面很可能藏着前任领主留下的其他痕迹。

    但在那之前,他先在自己的“领地”里转了一圈。

    领主核心激活之后,他获得了为领地命名的正式权限。面板上,黑礁岛的“资源刷新率+10%”已经生效,南边滩涂上的贝类和海盐草明显比之前多了,海水中偶尔能看到新的小鱼群从深水区游到近岸。甚至,他在东侧的一处岩石下发现了第三条晶鳞鱼活动的痕迹。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只是,黑海深处那个巨大的影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陆承洲并不安心。

    那种级别的存在,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消失。他曾经被“看”过一眼,那一眼不是猎食者的觊觎,更像是一种……打量。

    像在确认什么。

    他和小黑一前一后,沿着海岸线走着。小黑在浅水中游动,银灰色的背鳍划破水面,像是一柄无声的匕首。陆承洲踩着沙地,走走停停,时不时低头看几眼那些被海浪冲上来的东西。

    偶尔有一些破碎的木板,裹着厚厚的藤壶,看不出是船身还是什么。他用石刃撬下一截较完整的木板,准备带回去烧火。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了。

    前方的沙滩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面朝下趴着,半截身子淹在涨潮的水里,一动不动。

    陆承洲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先蹲下身,借助礁石遮掩,仔细地观察。那人形生物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已经死了。但它身边没有血迹,也没有明显的伤口,像是被海浪冲上来的。

    小黑在水中也停了下来,银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尾鳍微微翘起。

    陆承洲慢慢靠近。

    距离三米远时,他看清了。

    那是一具尸体。

    是个男人。年纪不算大,面色青灰,身上穿着一件破损不堪的灰布衣。最古怪的是,他的双手交叉着按在胸口,指间紧紧攥着一样东西,像是一块褐色的、被水泡得发软的木牌。

    陆承洲伸手去拿那块木牌。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木牌时,面板跳出了一行字:

    【你发现了其他领主的“命牌”。该领主已死亡超过七十二小时,命格消散。命牌上残留着一行未发出的留言。】

    【是否读取?】

    陆承洲手指悬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捏住木牌。

    “读取。”

    一道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像是一个人在临死前用最后的力气留下的绝音。

    “南……南边有座……活岛……它……会吃……领……跑……别回头……”

    声音戛然而止。

    陆承洲捏着那木牌,僵在原地。

    海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咸味。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是从沙地里挤出来的:

    “活岛?”

    远处,海天之间,似乎有座巨大的阴影,从浓雾深处,缓慢地、无声地,亮起了一盏灯。

    一盏血红色的灯。

    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

    陆承洲足足有十秒钟没有呼吸。

    那盏血红色的灯在极远处的海天交界线上亮着,明灭不定,像是一颗悬浮在深渊中的独眼。它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只是停在那里,仿佛在隔着无边无际的黑海,与他对视。

    一种冰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扫了一遍的感觉,从他的头顶一直滑到脚底。

    他猛地蹲下身子,整个人藏在礁石之后。

    小黑也被吓得不轻,身子一缩,沉入浅水,只留了一对银蓝色的眼睛在水面下警惕地盯着远方。

    那血红色的光没有变化。

    过了大约半分钟,光灭了。

    海面恢复了浓稠的黑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陆承洲知道,他已经被“看见”了。

    他低下头,看向那具被冲上岸的尸体。男人很年轻,面色青灰,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死前还在念叨什么。他的身上没有致命伤口,衣服湿透,皮肤被海水泡得发白发皱。唯一显眼的,就是那块命牌。

    以及命牌上一句连话都说不完整的遗言。

    “南边有座活岛……会吃领主……”

    陆承洲把命牌收好,在尸体旁蹲了很久。

    他无法掩埋这具尸体。岛上的土层太薄,下面全是石头,挖个深坑都难。最终他只能把尸体拖到高潮线以上,用礁石堆了一个简单的石堆,盖在上面。没有仪式,没有墓碑。

    他站起身,面朝大海,望着那片黑沉沉的永夜。

    “活岛”是什么?

    一座会移动的岛?还是一只伪装成岛屿的巨型生物?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个曾让整片大海为之让路的巨大轮廓。那东西庞大到令人窒息,如果它浮在海面上静止不动,看起来确实像一座岛。

    而它,会吃领主。

    它可能一直在这片海域游荡,也可能一直在找他。

    陆承洲感觉后背冰凉,喉咙发紧。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现在能够应对的范畴。他唯一的优势,也许就是那座岛还没有真正“过来”。它只是远远地看着,亮起了一只血红的眼睛,像在标记猎物的位置。

    “要尽快变强。”他低声说,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紧迫。

    他再也不想经历那种被什么东西隔着黑暗注视的感觉了。那种感觉比食尸鬼螺的触须还要让人窒息,比夜哭妖的哭嚎更让人发疯。

    他必须强大起来。

    哪怕不能与那等存在抗衡,至少,也要有逃跑和保命的资格。

    陆承洲没有立刻回石屋。他带着小黑,几乎是一路小跑地穿过滩涂,回到有火光的地方。他坐在篝火旁,开始重新计划一切。

    领主核心已经激活,珍珠池让领主之力的恢复速度增加了五成。接下来的目标有三个:

    第一,继续修复命格,每修复一分,他就强一分。尤其在天赋封印出现松动后,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夜刃”天赋完全解锁后会是什么样子。

    第二,利用夜哭妖洞窟里的资源,寻找变强的契机。那些东西身上如果能产出类似精英精粹的物品,就太值了。

    第三,建造更多的领地基建设施。瞭望塔、防御墙、集水器、腌鱼架……每多一项,他的生存概率就大一分。

    “还有——”他翻着从尸体身上找到的命牌,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命牌上有一道极细的金线,从中间向边缘蔓延。那线与黑礁之戒上的纹路隐约有几分相似。

    他立刻戴上黑礁之戒,把命牌靠近。

    果然,命牌上的金线亮了一下。

    【检测到同源印记。该命牌来自“夜刃”领主的子属领主。】

    【子属领主?!】

    陆承洲瞳孔微缩。

    “黑礁岛还有附属领主?”

    他回忆起灵魂回溯中的画面。那一排排站在海岸上的身影,穿着各种装备,显然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领主。他们是夜刃领主的追随者,是子属领主。

    而这块命牌,就属于其中之一。

    一个叫“宋青”的人。

    命牌上还残留着极微弱的信息,像被水泡得快要烂掉的纸,上面模糊地写着几个字。

    【宋青,夜刃麾下第七席,零阶九段,命格:听潮。】

    这行字让陆承洲精神一振。

    零阶九段。

    一段到九段,共九个小境界。九段,是零阶的顶峰,距离一阶只有一步之遥。能被排到第七席,说明这个宋青的实力绝不弱。

    可这样的人,也死了。

    死前只留下了一句话,连自己的名字都来不及写。

    那让“活岛”盯上这片海域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陆承洲闭上眼,让海风从脸上刮过。

    冷静。

    先活下去,再想答案。

    接下来几天,陆承洲开始了一项近乎疯狂的训练。

    他利用北边洞窟外的地形,主动引出小股夜哭妖。

    每次只引两三只。

    用火光压制,用石刃和骨刀搏杀,再用火把逼退追击的群妖。

    第一次,他被三只夜哭妖追得狼狈逃窜,身上添了五道抓痕。

    第二次,他杀了一只,被剩下的两只咬伤了左臂。

    第三次,他借助地形,引着一只夜哭妖绕圈,活活将它拖到力竭,然后一刀割断了它的喉咙。

    他的动作一次比一次干净。

    石刃每一次挥出,都比上一次更准、更狠、更省力。他的身体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搏杀中,逐渐从一具普通上班族的躯体,蜕变成一具真正的、为战斗而生的兵器。

    【击杀夜哭妖(零阶)。意志+1。】

    【击杀夜哭妖(零阶)。战斗领悟+0.5。近身搏杀经验+1。】

    【命格修复进度+0.01%。当前修复进度:0.09%。】

    【夜刃之触触发。获得物品:夜哭妖核心(破碎)X1。】

    他终于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夜哭妖的核心虽然破碎,但里面同样蕴含着能量。他试着将一枚核心送入领地核心,得到了两点领主之力。

    少,但比没有强得多。

    此后几天,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白天狩猎夜哭妖,晚上修复命格、建设领地。伤口好了又添,添了又好。小黑也陪着他,在水边巡视、警戒,偶尔与他配合作战,用水刃精准地切断那些试图从高处偷袭的夜哭妖退路。

    一阶的银鳞鱼王,面对零阶的夜哭妖,拥有绝对的速度和威压。只要不被数量包围,小黑几乎无往不利。

    但夜哭妖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他前后击杀了十七只,洞窟深处的红色光点却几乎没见减少。

    在又一次深夜狩猎归来的路上,陆承洲用石刃割下几块夜哭妖身上的皮膜,准备带回去做火把燃料。忽然,他在崖壁下方的一处水洼边,看到了一个淡蓝色的光点。

    不是火光。

    也不是萤火。

    他提着刀靠近,发现那光点来自一块嵌在礁石中的贝壳。

    那贝壳通体淡蓝,表面有月白色的纹路,像是一只被缩小了无数倍的月亮。它微微张着口,里面透出柔和的光。

    【发现稀有素材:月辉贝。可制成“月辉粉”,用于炼制秘药或武器淬炼。】

    陆承洲把贝壳挖出来,在掌中掂了掂。质感温润,像握着一块暖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食尸鬼螺所在的那片滩涂,以前是不是也盛产这种东西?

    他没再深想,将月辉贝收好,迎着海风,大步往回走。

    永夜很黑,海风很大。

    他的影子在火光与黑暗中忽明忽灭,像一柄正被反复打磨的刀,刀刃渐露。

    ............

    石屋外的空地上,陆承洲在松软的沙土中插了七根木桩。

    每一根都深深嵌入地面,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木桩之间拉着他用劣魔筋和干海藻搓成的粗绳,绳上挂着几串夜哭妖皮膜和细小的骨片。海风一吹,那些东西互相碰撞,发出清脆而凌乱的响声。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训练场。

    每天天未亮时,他便蒙上眼睛,走进木桩阵中,在有限的空间里躲闪、挥刀、转身、格挡。那些挂在绳索上的骨片就是“敌人”,它们随风而荡,全无规律,只有用皮肤和耳朵,才能捕捉到那一点最微弱的波动。

    第一天,他摔得鼻青脸肿。

    第二天,他能躲开大部分骨片,但刀子磕在木桩上的次数比砍中目标的还多。

    第三天,小黑也加入了。它游动在木桩阵之外,不时甩尾射出一道细小的水刃,击打在陆承洲的腿边。陆承洲要一边躲避风中飘荡的骨片,一边感知小黑水刃的轨迹。

    这一练,就是四天。

    一次次地失败,一次次地重来。动作从生涩到熟练,从熟练到条件反射。挥刀的弧线越收越短,步法的移动越来越小。命格深处那些“战斗领悟”积累下来的经验,在这个简陋的木桩阵中被一点一点地消化,转化为真正属于他身体的能力。

    【你的“近身搏杀”已提升至“初窥门径”。】

    【你的“感知”已提升至“微息”境界。三丈之内,风吹草动,皆有所觉。】

    他切身体会到了变强的感觉。

    不仅是在面板数据上,而是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落脚中。力量的增长虽然有限,但对危险的嗅觉却截然不同了。

    而这一天,他终于完成了天赋封印的第二次突破。

    在把又一只夜哭妖引出来单杀之后,那5%概率的“夜刃之触”在他体内炸开了。黑色的刀光顺着石刃奔涌而出,竟将妖物的身体斜斜斩成了两半。那力量太大了,他险些脱了手。刀锋过处,地面被余波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黑气如同火焰般从伤口处升腾。

    【夜刃之触触发。双倍伤害生效。】

    【命格共鸣度上升。天赋“夜刃”解锁进度:5% → 8%。】

    【获得主动技能:夜刃·虚斩(初阶)。】

    【夜刃·虚斩:消耗少量精力,向前方挥出一道短暂的黑色斩击,有效距离三米,伤害为普通攻击的1.5倍。随着夜刃解锁进度提升而增强。】

    陆承洲站在礁石上,喘着粗气。石刃上还残留着几缕极淡的黑气,在空气中缓缓散去,像是烧完的纸烬。

    他抬起左手,慢慢在石刃上一抹。那黑气沾在指尖,如同触电般刺痛了一下,随即消失不见。

    “虚斩。”

    他低声念道,向海中一块突出的礁石挥出一刀。

    刀锋划过空气的瞬间,一道极细极快的黑色弧光离刃而出,几乎无声地掠过三米距离,没入礁石。石面上多了一道笔直的切口,深约两寸,边缘光滑如镜。

    陆承洲看着那道切口,攥紧了刀柄。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主动战斗技能。

    虽然弱小,虽然范围有限,但这是他第一次在黑暗中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那一晚,他练习了整整一夜。

    直到精疲力竭,直到右手连石刃都握不住,他才停下来,靠着石屋的墙,看着远处黑海上偶尔翻起的碎浪,嘴角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笑。

    像是终于从猎物,变成了猎手。

    “还差得远。”他对着海风说,像是说给自己,也像是说给不知在何处的那个“活岛”听。

    第二天,他去了北边洞窟。

    这一次,他再不是来“引怪”的。

    他披着用劣魔皮和夜哭妖皮膜拼成的粗糙护甲,左手举着被动物油脂浸透后点着的火把,右手反握石刃,一步步走进了那个让整座岛屿都为之战栗的黑暗洞窟。

    小黑在他身前游走,银灰色的鳞片在火光下如同流动的铁。它已经不再害怕这里了,一阶的威压隐隐约约地散发出来,让那些藏在岩缝中的细小生物纷纷逃窜。

    但他们没有遭遇夜哭妖。

    洞窟的前半段出奇地安静。上次来时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此刻竟一个都看不到。

    陆承洲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小心。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火把的光在洞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有无数个自己在和自己同行。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腥臭就越重。再往前,一股新的气味开始浮现。

    腐肉的气味。

    大量的、正在腐烂的肉。

    他转过一个弯道,火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尸横遍地。

    小小的、扭曲的尸体铺满了洞底,一直延伸到火光难以照到的最深处。那些尸体全部都是夜哭妖,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脑袋碎裂,有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干涸的血迹将整片洞壁染成了恐怖的暗褐色。

    它们死了。

    不是死于陆承洲之手,也不是死于同类相残。

    它们死得极其凄惨,而且,已经死了有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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