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天空,像一块被揉碎的破布。
四臂贾千颜悬在半空。
他脸上的黑白面具忽然从中裂开,化作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
贾千颜抬起两条手臂,隔空一抓。
嗖!
两件高达九成共鸣度的【无相境】镇物发出哀鸣,挣扎着飞向那张黑白巨口。
【秩序法槌】。
【因果之盘】。
它们曾经属于权律和宿执因,是两座上城最强的底蕴。
可现在,它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咔嚓!
咔嚓!
刺耳的咀嚼声,在死寂的西域上空回荡。
每一次咀嚼,贾千颜身上的彩色光芒便暴涨一分。
原本因为硬抗两次神格献祭而虚浮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96%。
97%!
战场边缘,十三名【玄厄境】巅峰强者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亲眼看着自家城主被斩成碎片,也亲眼看着代表主城底蕴的【镇物】被人当成点心吞下。
恐惧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刻,十三名在外界足以横扫一方的强者,同时转身逃窜。
开什么玩笑!
城主都死了,他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给那个怪物当饭后甜点吗?
一道道流光冲向四面八方,转眼消失在天际。
贾千颜没有追。
他身后的四条手臂缓缓收回体内,黑白面具也重新闭合,恢复成那副诡异的哭笑模样。
贾千颜微微仰头,闭上双眼。
两件九成共鸣度的【镇物】,正在他的体内剧烈冲撞。
吞噬还没有结束。
他需要时间,将秩序与因果彻底炼进【假面】。
万里之外。
九龙战车悬在云层深处。
司空御死死盯着远处的贾千颜,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结束了。
权律死了。
宿执因也死了。
两件九成共鸣度的【无相境】镇物被贾千颜吞掉。
现在,正是贾千颜消化本源,防备最弱的时候。
司空御眼底的贪婪再也压不住。
“墨上使。”
他猛地转头。
“还等什么?动手啊!”
话音落下,司空御右手从袖袍中探出。
指尖金光大盛。
无数万相金线瞬间凝聚,眼看就要撕开虚空,直接杀向西域中央。
然而,金线才刚刚成形。
啪。
一声轻响。
司空御指尖的金线毫无征兆地溃散,化作一团无主废气。
他愣住了。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寒从脚踝升起,沿着双腿、腰腹,瞬间窜遍全身。
司空御想低头。
脖子却僵硬无比。
他想调动体内的【无相境】本源。
没有反应。
别说释放规则,他现在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司空御整个人像一尊雕像,死死钉在战车车头。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只能转动眼珠,看向身旁。
墨长生依旧站在那里。
察觉到司空御的视线,墨长生抬起头。
那双隐藏在【遮天面具】下的彩色眼眸,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司空城主,急什么?”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温和。
司空御拼命张嘴,声音却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是什么情况?”
“墨上使,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们不是盟友吗?!”
“盟友?”
墨长生放下茶杯,站起身,慢慢走到司空御面前。
他伸出手,替司空御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位老朋友。
“司空城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墨长生看着他,嘴角一点点咧开。
“我们可是是【万墟城】的人。”
“既然是【万墟城】的人,我怎么可能帮外人对付自家的城主?”
轰!
这句话落下,司空御脑海中像是炸开了一道雷。
他死死盯着墨长生,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你明明说,贾千颜死了,你就是替城主报仇的忠臣。
自己则是为了复仇、被迫出手的义士。
你还说要借权律和宿执因的手,除掉贾千颜!
墨长生像是看穿了司空御的想法,向前走了两步。
“【镇物】这种东西,说到底也是有本能的。”
“同源吞噬,是刻在它们规则深处的渴望。”
“权律和宿执因活得太久,也太精明。”
墨长生望着远处那团正在缓慢收缩的彩色光芒,语气平静。
“如果不把他们逼到绝路,他们怎么舍得献祭神格?”
司空御的瞳孔微微收缩。
墨长生转过头,笑容越发浓郁。
“你把共鸣度最高的本源神格喂到【镇物】嘴边。”
“它怎么可能拒绝?”
司空御的呼吸彻底停住。
他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
权律和宿执因被四具复制体压制,陷入绝境。
这时,墨长生发去了一条消息。
他告诉两人,【假面】存在致命缺陷,复制规则会排斥贾千颜的神格,导致贾千颜无法献祭神格。
正是因为这个“弱点”,权律和宿执因才选择献祭九成神格,换取最后的爆发。
可现在……
如果这个所谓的弱点,根本就是假的呢?
司空御浑身发冷。
牙齿不受控制地碰撞。
“这个弱点……”
他艰难地挤出声音。
“是你编的?”
“都是你说的谎?!”
墨长生没有回答。
可这份沉默,已经是最清楚的答案。
权律和宿执因,堂堂上城之主,【无相云海】的巅峰强者。
到死都以为自己抓住了最后的生机。
实际上,他们只是墨长生剧本里的两头猪。
被人骗着把最肥的肉切下来,再亲手送到贾千颜嘴里。
他们以为自己掀了底牌。
结果是墨长生替贾千颜把菜单送上了桌。
“为什么?!”
司空御终于彻底崩溃。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你不是想成为【万墟城】的城主吗?!”
“你之前明明说过,只要除掉贾千颜,我们就能平分【无相云海】!”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司空御死死盯着那张面具。
“还有【梦呓城】的指示!”
“你违抗那位大人的命令,就不怕他怪罪下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吗?!”
墨长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静静看着司空御。
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梦呓城】?”
墨长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彩色眼眸深处,没有敬畏。
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以及压不住的厌恶。
“司空御。”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活得太久,骨头已经软了。”
墨长生站到司空御面前,彩色双眸几乎贴上他的脸。
“如果你手里有一把刀。”
“这把刀可以横扫整个无相云海,可以碾碎所有不服从你的规则。”
“可你抬起头,却发现始终有一个人踩在你头顶。”
“你要永远跪着听他说话。”
墨长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每一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司空御心里。
“你愿意吗?”
司空御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墨长生,突然感觉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这个人想反的,根本不是贾千颜。
他想反的,是主宰整个无相云海的【梦呓城】!
从一开始,墨长生就没有真正想过成为万墟城主。
贾千颜,权律,宿执因,是他推动棋局的三枚重子。
自己是他藏起来的一把刀。
就连深坑中的林平,也被他算进了这场局里。
这些人,全都是他向【梦呓城】拔刀时,提前铺好的垫脚石。
司空御的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疯子。
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至于上城之主……”
墨长生的声音突然又轻快起来。
他那双彩色眼眸猛地睁大,黑白面具上的笑容也重新扭曲。
这一次,笑容里没有半点伪装。
只有兴奋。
他看着此时浑身颤抖的司空御,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本来……”
“就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