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长凛不说话,温谦也知道自己语气不好,柔和了些,红着眼道,“凛儿,你若做不了主,那就让我去求求你们那位少夫人,我听说,李世子对她很好,她定能说上话。”
“你站住。”李长凛叫住他,“温家的事是我们自己的事,不可去求别人。”
温谦愣住了,难受道,“怎么会是别人?你母亲嫁给了侯爷,我们就是一家人啊!”
李长凛眉心沉了沉,脸色有些难看。
他自小在李家长大,可从不敢以李氏人自居。
人人都叫他大公子,他改了名,换了姓,成了李氏的长房长孙,可没人知道他内心隐秘的痛苦,也没人清楚他在侯府里的如履薄冰。
母亲表面上是侯府尊贵的主母,背地里,也只不过是李侯强取豪夺回来的禁脔。
她没有自由,像一只被折断羽翼的鸟,二十几年一直被困在华丽的笼子里。
每日委曲求全地在男人面前没有自我,没有尊严。
为了他,为了温家,她不敢反抗,不敢逃离,如行尸走肉一般在李家活着。
现今,李侯总算喜欢上别的女子,母亲也终于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
若让母亲此时去李侯面前低头,那不是将她的尊严掰开了揉碎了扔在李侯面前,任由他羞辱?
李长凛心里的疼惜翻江倒海,再看温谦时,已没了甥舅的温情。
“此事母亲办不了,舅舅请回。”
“她怎么办不了?她是李侯的妻子,你是李侯的儿子,再不济还有阿澈。”
李长凛冷冷讽刺,“我是不是李侯的儿子,难道舅舅不清楚?”
温谦一怔,很少看病恹恹的李长凛发脾气,“我——”
李长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只是眼底没有半点儿温度,“有些事我不说,但不代表我不知道,舅舅若还有一点儿良知,现在便走。”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这些年,温家和林家不都是侯爷一手帮衬的么?”
李长凛语气越发冷戾,“当初舅舅为了让母亲在侯府站稳根基,想杀了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儿会求到我面前来?”
温谦瞳孔缩了缩,惊疑不定地对上李长凛冷淡的眸子。
“你——”
他当初只是个孩子,怎么会知道他曾经给他下毒的事儿。
李长凛面无表情地沉声道,“走。”
温谦身子抖了抖,一时间心有愧疚,“……”
他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门去。
薛柠看着温谦离开,这才走到门口。
“大哥。”
李长凛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不经意对上薛柠探究的眼神,慌了神色,“弟妹怎么过来了?”
“听说温家来人了,过来看看。”
“没什么事儿,不劳弟妹操心。”
薛柠安静了一会儿,等李长凛情绪缓过来。
他身子才恢复不久,许是被温谦气到了,这会儿脸色不太好,胸口也剧烈起伏着。
“让弟妹看笑话了。”李长凛撑着身子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门外,温和的露出个笑,“我们回去吧,长乐他们还在等我。”
薛柠觉得李长凛很可怜,但他很会伪装,总是习惯性伪装成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还在长乐长珩面前扮演着一个好哥哥的角色。
从小寄人篱下的生活,让他过得极为压抑,但他从不发脾气,也不怪任何人,说话行事从来小心翼翼,过得比上辈子的她还辛苦。
这样的人,要么内心里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恶魔,要么便是当真没有半点儿脾气与怨恨。
很明显,李长凛不是那样纯粹简单的人。
他自小生活在李氏这样的大家族,即便有温氏拿命护着,若没有半点儿心机,绝不可能平安活到现在。
“大哥,你应该挺恨侯爷的罢?”
李长凛脚步一顿,嘴角瞬间抿成一条直线。
他走在前面,没回头。
薛柠看不见他眼底一刹那浮现的冷意,但能感受到他周身上下一触即发的戾气。
不过,也就一瞬间的功夫,便都消散了。
他转过身来,嘴角柔和的翘起一个弧度,“弟妹说错了,我怎么会恨侯爷呢?”
瞧瞧,他隐藏得多好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爱恨情仇,眼中全是温柔的善意。
薛柠道,“其实——”
她顿了顿,扬起眸子,“娘亲很快就会自由了,大哥你也是,你若不愿意住在侯府,可以随母亲搬到别处去,也可以自己另立府邸,娶妻生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李长凛眉眼几不可察的动了动,不解地看着薛柠。
薛柠没再多说,眸子弯成新月,“我们走吧,长乐还在等我们呢,至于温家的事儿,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
傍晚,温氏从江家回来了。
正好李长澈也从陆家回来。
母子二人在门口相遇,温氏打起帘子的手又飞快放了下来。
等李长澈走进角门,才轻轻卷起帘子,眼神一路随在男人那颀长的背影上。
她懊恼地皱起眉心,不知怎么的,竟有些想不起他的脸长什么模样。
他们母子二人这是多久没见过了?
哪怕他们住在一个府里,可除了她刚入京那会儿,他们竟再没一起说过话。
就连他大婚那日,她也是闭门不出,见了几个昔日的好友,便回了明华堂。
倒是第二日薛柠与他前来敬茶,她才看见了新婚后意气风发的他,只可惜,她说了几句不好听的,又跟李凌风吵了一架,他便拉着薛柠离开了,从那以后,他们很少再见。
温氏心底不是滋味儿,自打李长凛身子好起来后,她想过去同李长澈道一声谢。
可她是个做母亲的,怎能轻易向自己的儿子低头。
“夫人,该下车了。”李嬷嬷在一旁提醒。
温氏从怔愣回过神来,提起裙子下了车。
踏入侯府,本想直接去濯缨阁,想了想,还是叫人去请薛柠来明华堂一趟。
她以为,薛柠过来,李长澈也会跟着一起来。
谁料,来的还是只有薛柠一个。
温氏有些尴尬,面上却不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