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声轻笑,打破了密室里,那凝固如铁的气氛。
是盅主。
他看着龙飞扬那张,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脸孔,竟然,没有生气。
反而,笑了。
那笑容,慈祥得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却又十分有趣的晚辈。
“好。”
“好一个狂妄的小子。”
他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明的光。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他拄着龙头拐杖,缓缓地,走到了龙飞扬的面前。
“你说得对。”
“买卖,讲究个公平。”
“万毒寒潭,乃我苗寨禁地,至阴至寒。”
“你这朋友,体质特殊,火毒攻心,冒然下去,确实有风险。”
“这样吧。”
他伸出那只,干枯得像是鸡爪一样的手。
“让老夫,先替你探一探他的经脉。”
“看看他的身体,究竟能不能,承受住寒潭的阴寒之气。”
“若是可以,老夫不仅让他进寒潭。”
“还亲自,为他护法。”
“如何?”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充满了长者的关怀和善意。
阿兰的心,却猛地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
这老怪物,要动手了。
她紧张地,看向龙飞晚琴扬,想给他使个眼色。
然而。
龙飞扬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一样。
他大大咧咧地一摆手。
“行啊。”
“那你快点。”
“我赶时间。”
他那副样子,就像是在路边摊,让医生看个感冒一样随意。
“好。”
盅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那只干枯的手,缓缓地,搭在了龙飞扬的手腕上。
一丝冰冷、阴毒的真气,悄无声息地,探了进去。
龙飞扬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他感觉到,那股真气像一条滑腻的毒蛇,顺着他的经脉,飞速地游走。
所过之处,每一个穴位,每一寸骨骼,甚至每一滴血液,都被贪婪地窥探着。
这根本不是在探查。
这是在……验货。
像一个屠夫,在检查一头猪,哪个部位的肉,最好。
龙飞晚琴扬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恶心。
和凛冽的杀意。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表情。
“喂。”
“老头。”
“你摸够了没有?”
“我一个黄花大闺男,清白都快被你摸没了。”
“你要是再不松手,我可要,另外收费了啊。”
盅主没有理会他的骚话。
他的脸上,表情在飞速地变幻着。
从一开始的试探。
到惊讶。
到狂喜。
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痴迷。
“完美!”
“这简直是,太完美了!”
他猛地收回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的光芒,亮得吓人。
他看着龙飞扬,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活人。
而是在看一件,让他梦寐以求了上百年的,绝世珍宝。
“万古罕见的霸体!”
“坚不可摧的肉身!”
“还有这……磅礴如海的,生命精气!”
“哈哈哈!”
他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贪婪。
“天助我也!”
“真是天助我也啊!”
“我找了上百年,炼废了上千具尸傀,都找不到的,完美材料。”
“今天,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这番毫不掩饰的话,让阿兰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龙飞扬却像是没听懂一样。
他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
“老头,你笑得也太难听了。”
“跟乌鸦叫一样。”
“说吧,检查完了,我到底能不能下去泡澡?”
“能!”
“当然能!”
盅主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不过……”
他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
他将纸包,递到阿兰的面前。
“阿兰。”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慈祥的语调。
“你朋友,体质太过刚猛霸道。”
“直接进入寒潭,阴阳对冲,恐有不妥。”
“这里面,是老夫特制的‘散功粉’。”
“你让他服下。”
“可以暂时,化去他体内的部分真气,让他更好地,适应寒潭的阴寒。”
散功粉!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阿兰的脑海里,炸开。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当然知道,什么是散功粉。
那是苗寨最阴毒的禁药之一。
服下之后,任你是有通天修为的武道宗师,也会在短短几分钟内,真气散尽,沦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任人宰割。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盅主。
看着他那张挂着慈祥笑容的脸。
那笑容背后,是毫不掩饰的,残忍和冰冷。
“义父……”
她的声音,在颤抖。
“他……他不是坏人。”
“他是来帮我的……”
“我知道。”
盅主脸上的笑容,不变。
“所以,我才要好好地,‘款待’他啊。”
他看着龙飞扬,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这么完美的材料,若是让他,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浪费了?”
“我要把他,炼成我最强的尸王。”
“让他,永生永世,都陪在我的身边。”
“陪着我们。”
他转过头,痴痴地看着那张寒冰玉床上,穿着嫁衣的女人。
“我的晚琴,一定会喜欢的。”
阿兰的嘴唇,被咬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老怪物。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将她,彻底吞噬。
她该怎么办?
把药给龙飞扬吃下去?
那等于是,亲手将他推进了地狱。
可是不给……
她看了一眼,盅主那双,冰冷而充满警告的眼睛。
她毫不怀疑。
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
下一秒,自己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愣着干什么?”
龙飞扬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一把从阿兰颤抖的手里,拿过了那个纸包。
“不就是一包药吗?”
“磨磨唧唧的。”
他打开纸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了嘴里。
然后,眉头一皱。
“呸!”
“什么味儿啊?”
“跟石灰粉一样,一点都不甜。”
他这一个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兰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看着龙飞扬,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
他竟然,就这么吃下去了?
盅主也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和狰狞。
“好!”
“真是太好了!”
他看着龙飞扬,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落入蛛网,任由自己宰割的猎物。
药效,很快就会发作。
到时候……
然而。
就在他幻想着,该如何炮制这具完美尸王的时候。
龙飞晚琴扬,忽然动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了阿兰的面前。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一把,搂住了阿兰的腰。
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阿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能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带着一丝药粉苦涩味道的东西,渡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这个混蛋!
他……
他在干什么!
盅主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硬了。
他看着眼前这旁若无人,亲吻在一起的男女。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先是错愕。
随即,燃起了滔天的怒火和嫉妒。
一股恐怖的杀意,从他苍老的身躯里,轰然爆发。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