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海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氏集团顶层会议室,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压抑。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一个个西装革履,却愁云惨淡。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躁味。
“陈总,刚才工商那边来电话,说咱们的一期工程消防验收没过,要无限期整改。”
“税务那边也来了通知,说有人举报咱们偷税漏税,马上就要派专案组进驻。”
“最要命的是银行。”财务总监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声音都在抖,“原本谈好的那笔三个亿的过桥贷款,刘行长刚才亲自打电话来说……停了。理由是风险评估不合格。”
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条都足以让一家普通公司伤筋动骨。
而现在,这些刀子却同时扎在了陈氏集团的身上。
陈梦辰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那张精致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慌乱,只有那双因为熬夜而略显疲惫的眼睛里,透着股冷意。
“还有吗?”她把钢笔往桌上一拍,声音清脆。
“有。”
坐在左手边第一位的一个秃顶老男人开口了。
他是董事会的元老,王大发,手里握着陈氏百分之八的股份,平时屁事不管,分红的时候跳得比谁都高。
王大发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阴阳怪气地说道:“股价。开盘不到半小时,咱们的股票已经跌停了。市值蒸发了十几个亿。陈总,这可是真金白银啊,就这么打水漂了?”
陈梦辰冷冷地看着他:“王董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陈总心里没数?”
王大发站起来,手指敲得桌子砰砰响,“这一连串的事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人在整咱们!姜家!那是京城的庞然大物!还有朱家!古武世家的能量,足以撬动华海整个商圈!你为了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女人,把这两尊大佛都给得罪死了!”
“野女人?”陈梦辰眯了眯眼。
“就是那个叫红药的保洁!”王大发唾沫星子横飞,“我听说昨天朱家大少那是敲锣打鼓来提亲的,结果呢?被咱们公司的保安给踹进了喷泉里!这打的不是朱刚烈的脸,是朱家和姜家的脸!”
会议室里顿时一阵骚动,不少股东纷纷附和。
“是啊陈总,为了个扫厕所的,不值得啊。”
“把人交出去吧,平息一下姜家的怒火,说不定这事儿还有转机。”
“咱们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没必要为了个下等人硬刚。”
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声音,陈梦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就是她拼死拼活养着的股东?
平时一个个道貌岸然,大难临头了,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卖人求荣。
“说完了?”陈梦辰环视一周,目光所过之处,那些叫嚣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说完了就听我说。”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瞬间压得众人有些喘不上气。
“第一,红药不是什么野女人,她是陈氏集团签了劳动合同的正式员工。只要她没犯错,谁也不能动她。”
“第二,昨天动手打人的保安叫龙飞扬,是我的贴身保镖。他做的事,我授意的。有问题吗?”
王大发愣了一下,随即气急败坏地吼道:“陈梦辰!你这是拿公司的前途开玩笑!你这是独裁!”
“独裁?”
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把王大发吓得一哆嗦,差点咬到舌头。
龙飞扬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嘴里叼着半根油条,手里还拎着一杯豆浆,那身保安制服依旧穿得松松垮垮,扣子都没扣齐。
而在他身后,跟着一脸怯生生的红药。
红药今天换了一身普通的职业装,白衬衫包臀裙,虽然款式保守,但穿在她身上,硬是被撑出了几分让人挪不开眼的韵味。
她低着头,像是只受惊的小兔子,紧紧跟在龙飞扬身后。
“谁在放屁呢?味儿这么冲。”龙飞扬吸了一口豆浆,笑嘻嘻地看着王大发,“呵,这不是王董吗?几天不见,地中海又亮了不少啊。”
“你……你……”王大发指着龙飞扬,气得浑身发抖,“这里是董事会!谁让你进来的!保安!保安呢!”
“别喊了,保安都在楼下拦讨债的呢。”龙飞扬拉开一张椅子,大咧咧地坐下,顺手把红药也拉到身边坐下,“再说了,我也是保安,你喊我不就行了?”
他把那半根油条往桌上一扔,油渍溅了几滴在王大发面前的文件上。
“听说你们想把我的员工交出去?”龙飞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问过我了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王大发怒吼,“不过是陈家的一条看门狗!”
“啪!”
一声脆响。
王大发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梦辰收回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王董,嘴巴放干净点。”她声音很轻,却冷得掉渣,“龙飞扬是我的人。骂他,就是骂我。”
龙飞扬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陈梦辰一眼。
这傻女人,失忆了还这么护短?
“你……你敢打我?”王大发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梦辰,“我要退股!我要撤资!我看你怎么收场!”
“请便。”陈梦辰把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现在想走的,我不拦着。财务那边会核算你们的股份,按现在的市值折现。门在那边,不送。”
“你……你……”王大发气得浑身哆嗦,指了指陈梦辰,又指了指龙飞扬,最后狠狠一跺脚,“好!好得很!我看你们这对狗男女能撑几天!咱们走!”
说完,他带着几个心腹股东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