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球飞出的速度比韩铮预想的更快。那颗暗色的球体在半空中旋转着推进，表面光丝的转速在飞行过程中仍在加快，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持续发亮的尾迹。韩铮没有退，他把长杆从竖握转为平推，杆身正对着能量球飞来的路线，杆尖朝前。能量球撞在杆尖上的瞬间，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的力量从杆身传导到手臂，再从手臂扩散到全身。他的骨骼在那股力量经过时发出细密的声响，脚底的石板下陷了半寸，裂纹从脚边向四周蔓延。长杆表面的环形图案亮到了极致的亮度，暗金色的光从握柄处向杆尖推进，在接触点上与能量球表面的暗色光丝形成了对峙。两股力量在接触面上僵持了大约三息，然后能量球从中间碎裂，暗色的光丝向四周飞散，在空气中化为细碎的尘埃。
韩铮退了半步，把长杆收回横握，杆尾贴着地面。他的双手虎口处有细密的裂口，裂口中渗出的血沿着杆身滑落，在暗色的涂层上留下一道暗色的痕迹。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裂口，又把目光抬起来，重新看向墟的方向。
墟站在原地看着他，两只手仍然垂在身侧。他看了一眼韩铮手里那根还在发亮的长杆，又看了一眼韩铮脚底那些碎裂的石板，然后开口。“你接住了。红尘仙一转的全力一击，你混沌仙二转的修为接住了。周衍的主控杆确实不一般。”
韩铮把长杆重新竖握在身前，杆尾对准石台边缘的地面。他没有回应墟的话，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落地的同时，他感觉到自己丹田里的金丹在高速旋转，经脉壁上那些金色纹路的亮度比战斗开始前提升了一层。他在封住中继点的时候接入了封印网络的力量，那股力量还没有完全耗尽，此刻正沿着经脉持续流转，让他的出拳力道维持在一个超出正常二转修为的水准上。
墟看着韩铮朝自己迈步，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再次凝聚出一团暗色的能量。这次的能量球比第一颗更小，但密度更高，表面光丝的转速也更快，整颗球体的亮度压得很低，像是被刻意抑制了光芒的爆发。他把能量球朝韩铮的方向推出去，动作比之前更快，手掌在推完之后没有收回身侧，而是继续朝前伸着，掌心朝下，五指张开。
韩铮把长杆竖挡在身前。第二颗能量球撞在杆身上的瞬间，一股比第一颗更沉的力量从杆身传来，同时有一股从侧面切进来的力沿着杆身向上蔓延，试图把长杆从他的握持中拧出去。他感觉到了那股侧向力，双手同时收紧，长杆在掌心中被压得更死，杆身没有转动。第二颗能量球从中间碎裂，暗色光丝向两侧飞散，在空气中化为细碎的尘埃。
墟的右手在能量球碎裂之后从空中收回，重新垂在身侧。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刚刚确认了一个他不愿意确认的结论。“你接入封印网络的力量还在持续。”他的语气仍然平稳，“但你接入的量是有限的。封印网络的主脉在万古战场，离墟渊很远。你带过来的那点残余连接，撑不了多久。”
韩铮没有接话。他在第二颗能量球碎裂的同一刻把长杆从竖挡转为横扫，杆身扫向墟的腰侧。墟侧身让开，长杆的杆尖从他身侧掠过，割开了他长袍侧面的一道口子，口子边缘的布料翻卷着，露出下面完好的皮肤。墟退了一步，右手从腰侧摸出一枚暗色的晶石，握在掌心里用力攥了一下。晶石碎裂的同时，他脚下的大厅地面上出现了一圈比之前更深的裂纹，裂纹从墟的脚边向四周辐射，延伸到了空间边缘那些被封堵的通道入口附近。
韩铮把长杆从横扫收回竖握，杆尾抵住地面。他感觉到长杆的温度在持续上升，杆身的环形图案亮度也在同步提升，从暗金色逐渐向一种更亮的偏白色过渡。他丹田里的金丹转速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不稳定，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触发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正在发亮的长杆，又看了一眼墟脚边那些正在扩大的裂纹，然后把目光重新抬起来看着墟。
“你刚才攥碎的那枚晶石，是用来做什么的？”
墟没有回答。他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前，手指微微张开。一道暗色的光从掌心射出，落在他脚边的裂纹正中央。裂纹在光射入的瞬间开始加速扩张，从空间边缘向石台方向收拢，像是一张正在被抽紧的网。韩铮感觉到脚下的石板在裂纹经过时出现了轻微的倾斜，整个空间的地面正在以石台为中心逐渐下陷。
萧玄从石台外侧快步退到了通道口附近，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那些正在扩张的裂纹，然后朝韩铮的方向喊了一声：“他在把整个空间的地基往下压。如果石台周围的地面沉下去，你站在上面会被一起带下去。”
韩铮把长杆从竖握调整为平推，杆尖朝前，指墟的胸口。他没有站在原地等地面下沉，而是往前迈出了一步，整个人离开石台范围，朝墟的方向冲了过去。墟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前推出，一道暗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凝聚成形，挡在韩铮前进的路线上。韩铮的长杆撞在光幕上，光幕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裂。墟站在光幕后面，右手仍然按在脚边的裂纹上，持续朝地面输送能量。
韩铮把长杆从平推转为竖握，双手握杆，杆尾朝下，用力往地面砸了一下。杆尾砸在地面上的瞬间，一圈暗金色的光从杆尾接触点向四周扩散，覆盖了石台周围的地面。地面上那些正在扩张的裂纹在光圈经过时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扩张，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韩铮把长杆从地面提起来，重新平推，再次撞在光幕上。这一次光幕表面的裂纹扩展得更深，边缘处有碎屑剥落。第三杆撞上去的时候，光幕从中间碎裂，暗色的碎片向两侧飞散。韩铮穿过碎裂的光幕，右拳从腰侧推出去，落在墟的胸口正中。
拳面接触墟的胸口时，他感觉到了一股比预想中更硬的阻力。拳劲透入的深度只有半寸，像是打在了一层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层上。墟的身体没有后退，但胸口处的衣料被拳劲震裂了一道口子，边缘整齐。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裂口，然后抬起头来，右手从地面上收回，掌心朝下，朝韩铮的方向按了过来。
韩铮把长杆竖挡在身前。墟的手掌按在杆身上，掌心的能量沿着杆身向两端蔓延，试图把长杆从他的握持中震开。韩铮双手收紧，长杆在掌心中被压得更死，杆身没有转动。两股力量在杆身上僵持了大约两息，然后墟收回了手掌，退了一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掌心处有一道细长的裂口，裂口中有暗色的液体渗出来，沿着掌纹流到指尖。他抬起头重新看着韩铮手里的长杆，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线。
“你手里的杆子比我预想的更硬。二转修为接我两击，还能反打一拳，伤到我掌心。你接入的封印网络力量虽然有限，但你的肉身强度超出了修为层次。”他把右手收回身侧，两只手都垂在身侧，站姿从进攻转为一种更加放松的状态，“我今天带不走你的杆子。但你也停不住墟渊的核心。你接入的那点力量不够把转速完全压到零。你在这里耗得越久，外面的六个节点恢复连接的可能性就越大。”
韩铮把长杆收回横握，杆尾贴着地面。他看着墟，没有说话。墟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朝空间边缘的一条通道入口走去。那条通道入口外面堆着落石，但堆得不高，顶部的石块在他走近时被他的气息震落了几块，露出一个勉强能通过的口子。他侧身钻入那个口子，身影在通道内部迅速下沉，几息之内就消失在了黑暗中。通道口的落石在他通过之后重新滑落，把开口堵了回去。
韩铮站在石台旁边，把长杆竖握在身前，杆尾抵住地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虎口处的裂口，裂口已经不渗血了，边缘正在缓慢收口。他转过身，重新走回石台前方，把左手按在石台表面那枚暗色晶石上。晶石内部的转速在他手掌重新贴合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顿，然后转速开始减缓。
……
韩铮的手掌重新按在晶石表面之后，晶石内部的转速持续减缓。减缓和加速不一样，加速是跳跃式的，一截一截往上跳，减缓是均匀的，一息一息往下落。他能感觉到晶石内部那股旋转的力量正在被某种东西从核心处压制，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了晶石内部，把那些旋转的光丝一根一根捋直了。手掌接触的位置温度在上升，从温热逐渐变成偏烫，但烫得均匀，没有灼烧的刺痛感。
脚下的地面在晶石转速减缓的同时停止了继续下陷。那些从空间边缘向石台方向收拢的裂纹在接近石台外围大约三步的位置停住了，不再扩张，也不再收缩。长杆在他右手中持续发亮，环形图案的亮度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区间，暗金色的光从握柄处向杆尖推进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配合晶石转速的减缓同步调整输出。
大约过了二十息，晶石内部的转速降到了最初他站在远处时看到的那个水平，缓慢而均匀，光丝之间的间隙变宽了，颜色也从偏白回落到偏暗的质地。韩铮把手掌从晶石表面移开。手掌离开的瞬间，晶石内部的转速又出现了短暂的不稳定波动，像是被松开的弹簧在反弹。韩铮没有重新把手放上去，他站在石台前方，看着那枚晶石在波动了几息之后自行恢复到了稳定的慢速旋转状态。转速稳定之后，晶石表面的那层亮光逐渐消退，恢复了最初的暗色光泽，内部的暗色光雾在缓慢旋转，像是从来没有被加速过一样。
空间内部地面上的裂纹在晶石转速稳定之后开始缓慢合拢。裂纹两侧的石板向中间靠拢，接缝重新合紧，表面残留的细缝在合拢过程中逐渐变窄，最后只剩下一道极浅的痕迹，像是被水浸过又干透之后留下的印子。空间四周那些被封堵的通道入口外侧的落石也在同步稳定下来，不再继续滑落，堆叠的状态从松散变成了紧凑。
萧玄从通道口方向走回来，在石台外侧停下，看了一眼石台上那枚恢复稳定的晶石，又看了一眼韩铮的手掌。“转速降下来了。核心稳定了之后，整个墟渊的能量场会进入一个低耗维持状态。外围六个节点和你断开的中继点会保持断开状态，不会再自行恢复连接。”
韩铮把长杆从竖握收回横握，杆尾贴着地面。长杆表面的亮度在他收杆的过程中逐渐暗了下去，恢复了正常的深灰色涂层，但杆身的温度仍然偏高，像是被长时间加热后还没有完全冷却的金属。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掌心和晶石接触的位置有一片浅浅的发红，边缘处有极细的纹路浮现，像是被晶石表面的光层烙印上去的。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灵活，没有不适感。那片发红在手指活动了几下之后开始消退，边缘的纹路也跟着变淡了。
他转身朝空间边缘走去。萧玄和独孤寒跟上来，三人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通道两侧那些嵌入式的晶石亮度比进来时暗了一些，但照明仍然足够。走过分岔口的时候，韩铮朝左侧那条已经熄灭了晶石的通道看了一眼，通道内部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他收回目光，沿着右侧的主通道继续走。经过那间存放物资的石室时，石室内部已经空了，之前那些未来得及撤走的物资被清理了大半，石台上只剩下几枚散落的空玉简和一块没来得及带走的金属板。韩铮没有停留，继续朝通道更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