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没有退。他把长杆竖握在身前，杆尖朝上，杆尾抵住地面。左侧的窄刀劈在杆身上，刀刃在接触点上刮出一串火星，刀身被杆身的硬度弹开了一线。右侧的短刺在同一时间刺到，落点指向韩铮的肩窝。韩铮侧身让刺尖从他肩外侧滑过，长杆从竖握转为横扫，杆身撞在右侧那人的手腕外侧。那人手腕被撞得向外偏转，短刺脱手飞了出去，插在几步外的石板缝里。左侧那人收刀再劈，韩铮用杆身挡了一下，同时右脚往前踏了一步，右拳从腰侧推出去，落在左侧那人的胸口正中。拳面接触甲片的瞬间，甲片凹陷碎裂，那人被这一拳推得向后滑了出去，撞在大厅边缘的一处通道入口上，通道入口的石料被撞碎了一块。他顺着石壁滑坐到地上，没有再站起来。
右侧那人手腕被撞偏之后退了两步，左手从腰侧摸出第二柄短刺，重新调整了握持的姿势。他盯着韩铮手里的长杆，没有急着再上前。大厅中央那个指挥者站在圆形凹槽旁边，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圆形凹槽内壁那些流动的光，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韩铮。
“你的战力不对。”他说，“二转修为，打出八转以上的力量。你手里的主控杆在战斗中一直在借封印网络的力量，但这里离主裂隙那么远，你怎么借到的？”
韩铮没有回答他。他把长杆从横扫调整为平推，往前走了一步，踩进了圆形凹槽的边缘。脚下的石板在踩实的瞬间亮了一下，像是被激活了某种感应。圆形凹槽内壁那些流动的光在石板亮起的同一刻加速了流速，整个凹槽从边缘到中心逐段亮起，暗色的光芒沿着金属条的走向铺满了整圈。大厅四周那些通道入口的守卫在光芒亮起的同时出现了混乱，有人往后退，有人朝通道内部跑。那个指挥者低头看着脚下的光芒，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颜色。
“你踩到枢纽的核心了。”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这个枢纽的中央凹槽是连接六个节点的中继点。你踩上去，等于把你自己接进了整个网络。”
韩铮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持续震动，幅度不大，但频率在增加。长杆在他手中发着热，杆身的环形图案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从握柄处向杆尖推进，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他握着长杆站在圆形凹槽的正中央，那些暗色的光从地面沿着杆身向上蔓延，在杆身上形成了一层持续流转的光膜。
那个指挥者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朝最近的一条通道入口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侧过头看着韩铮。“你接进去了也没用。这个中继点连的是六个节点的外围网络，核心在墟渊。你把六个节点断了，墟渊还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走进了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深处的暗色中。大厅里剩下那几个守卫也在陆续撤离，脚步声从不同的通道口传出来，越来越远。
韩铮站在圆形凹槽中央，长杆在手中持续发亮。脚下的地面震动在持续了一阵子之后开始减弱，圆形凹槽内壁那些流动的光也在同步减速。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光正在从中心向边缘缓慢消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抽走了。他把长杆从地面提起来，杆身上的光膜在他提起的过程中逐渐变薄，恢复到了正常的暗色涂层。他站在大厅中央，朝四周那些通道入口扫了一眼。所有通道入口都空着，守卫已经全部撤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通道口和几件被遗弃的武器散落在石板地面上。
……
韩铮站在圆形凹槽中央没有立刻离开。脚下的石板在光芒消退之后恢复了正常的暗色，但凹槽内壁那些金属条的间隙中还残留着极细的光痕，像是退潮之后留在沙滩上的水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站位，圆形凹槽的直径刚好够他一个人站在正中间，边缘处的石板接缝和周围的地面一样，看不出任何特殊的标记。
他蹲下来把长杆放在地面上，杆身横在凹槽中央。杆身接触到石板表面的瞬间，那些残留的光痕沿着金属条的走向重新亮了起来，这一次亮度比之前温和，像是被长杆主动激活后进入了一种更稳定的状态。韩铮把手掌贴在凹槽内壁的金属条上，感觉到一阵持续的震动从金属条内部传导到掌心。震动的频率和他的心跳接近，每隔一拍就出现一次，稳定而均匀。他把手掌移开，震动没有停，仍然维持着那个节奏。
萧玄和独孤寒从大厅边缘走过来。萧玄蹲在圆形凹槽外围的石板上，看了一会儿凹槽内壁那些重新亮起来的光痕，然后从背囊里摸出薄册子和炭笔，快速描了几笔。“这个枢纽的结构和之前见过的那些中继点都不一样。凹槽内壁的金属条走向是从中心向六个方向辐射的，每一条对应一条通道。你把长杆放在中间，等于同时接通了六条通道的连接。”
韩铮站起来，把长杆从地面上提起来握在手里。他朝最近的一条通道入口看了一眼，通道内部已经暗了，之前的晶石照明全部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深色的黑暗。他又朝对面的另一条通道入口看了一眼，情况和这边一样。整个枢纽的大厅现在被六条暗色的通道口围在中间，每一条通道都通向不同的节点方向，但通道内部已经没有任何光源了。
“六个节点和你脚下的中继点是串联的。”萧玄站起来把册子收进背囊，“你刚才踩到凹槽中央的时候，整个中继点被激活了。中继点激活之后，六个外围节点的连接状态会发生变化。如果现在把中继点断开，六个节点会同时失去和墟渊的连接。”
韩铮把长杆从地面提起来，竖握在身前，杆尾对准凹槽正中央的石板。他之前踩上凹槽的时候，石板曾经亮过一瞬，但当时光的来源是从凹槽内部向地面扩散的，他没有主动做什么，只是踩了上去。现在他把长杆的杆尾抵在凹槽正中央，然后用力往下压。
杆尾接触石板的同时，一阵比之前更剧烈的震动从凹槽底部传上来。震动沿着杆身传递到他的手臂，再扩散到全身。脚下的石板在震动中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从凹槽中央向六个通道入口的方向辐射出去，每一条裂纹的末端都准确地指向一个通道口。裂纹蔓延到通道口边缘的时候，六条通道内部同时传来了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通道深处崩塌了。声响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停住了。通道口边缘的石料在声响停止之后开始剥落，碎块从通道口顶部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连续的闷响。剥落持续了一阵子，六条通道的入口都被落石堵住了，石块堆叠在通道口外侧，形成了一道不规则的屏障。
脚下的震动在通道口封堵完成之后停住了。圆形凹槽内壁那些金属条上的光痕全部熄灭了，凹槽内部只剩下暗色的金属表面，和周围的石板没有区别。韩铮把长杆从凹槽中提起来，杆身的环形图案在他提起的过程中逐渐暗了下去，恢复了正常的深灰色涂层。
萧玄走到最近的一条被堵住的通道入口前，蹲下来用手推了推堵在入口处的石块。石块堆得很结实，最外层的石块表面有新鲜的断口，没有被风化的痕迹。“六条通道都被封住了。外围的六个节点现在和墟渊之间断开了连接，中间的中继点也停了。暗墟族在这片区域的地面通道网络应该彻底废了。”
韩铮转身朝大厅另一侧走去，那里有一条通道是唯一没有被封堵的。那条通道的入口比其他六条更宽，位置在大厅正北偏东的方向，入口处的石料颜色比周围的墙壁更深，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暗色涂层。他走到那条通道入口前停下来，朝通道内部看了一眼。通道内部有微弱的光，光源在通道深处，颜色偏暖，和之前那些通道内部的冷色晶石光完全不同。
“这条通道通向墟渊。”萧玄站在他身后，看着通道深处那层偏暖的光，“六条外围通道被断开之后，枢纽里唯一还保持连接的就是这条主通道。你刚才把中继点断开的时候，六条通道的连接同时断掉了，但这条通道没有断。它的连接层级比那六条高，不归中继点管，直接和墟渊本体相连。”
韩铮把长杆从右手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指节，然后重新握稳长杆。他朝通道入口迈出了第一步。通道内部的空气比外面的大厅更暖，带着一种干燥的、被加热后流动的土腥气。脚下的石板温度比大厅里的石板高了一些，踩上去有一种微温的触感。他沿着通道朝深处走去，长杆的杆尾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身后那间圆形大厅在通道转弯之后被墙壁挡住了，只剩下通道内部那层偏暖的光在持续延伸，引导着他朝更深处走去。
……
通道的坡度在走了大约百步之后开始变缓，从平缓的下行逐渐过渡到几乎水平的地面。脚下的石板温度比入口处更高了一些，隔着靴底也能感觉到那种持续而均匀的温热。通道两侧的墙壁材质也在变化，从大厅附近那种暗色石料变成了更深的质地，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涂层，涂层在偏暖的光线下泛着暗哑的光泽，像是被反复打磨过很多次。
韩铮走了一段之后放慢了脚步。通道在前方大约二十步远的位置收窄成了一个更小的开口，开口的形状接近椭圆形，边缘整齐，像是被精心修整过的。开口内部的光比通道里更亮，颜色偏白，温度也更高。他走到开口前停下，侧身探入，看到后面是一间比上面那间圆形大厅更宽的空间。
空间的高度不高，顶部大约只比人的身高高出半丈，但面积很大，从开口处向左右两侧延伸出去，宽度至少有二三十丈。地面是平整的暗色石板，表面有细密的纵向纹路，纹路的走向和上面通道里的那些一致。空间的正中央有一条更宽的通道继续朝深处延伸，通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枚嵌入式的晶石，晶石发出的光偏白，比上面那些通道里的冷色晶石亮了不少。通道的两侧排列着一些方形的石室，石室的门大多敞开着，能看到内部陈设的轮廓，有石台、有木架、有散落的物资。
韩铮从开口处走入这间空间。脚下的石板在他踩实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某种感应被触发了。空间两侧那些石室中，有几间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到了。他朝最近的一间石室看了一眼，石室内部有一个人影正在快速移动，动作急促，像是在收拾东西。那人穿着深色的长袍，没有穿甲，修为在混沌仙六转左右。他看到韩铮出现在石室门口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从石台上抓起一枚暗色的晶石，转身朝石室后方的另一个出口跑去。
韩铮没有追。他站在石室门口，看着那个人影消失在石室后方的通道中，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朝空间中央那条更宽的通道走去。通道两侧的石室中陆续有人影在移动，有人在跑，有人在关门，有人在朝通道深处退。这些人中有穿长袍的，有穿短甲的，修为从混沌仙五转到八转不等，但没有人主动朝韩铮的方向靠近。他们的动作整齐一致，像是接到了同一个命令，正在执行某种撤离程序。
萧玄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握着那枚从石台上拿到的玉简，快速翻看了一眼。“这些石室是物资储存和人员中转用的。空间两侧的房间分为两类，一类存放补给，一类是常驻人员的住所。常驻的人数大约在五六十左右，大部分已经撤走了，剩下的是来不及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