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食堂……”
巴洛克最后那句话，让办公室里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这话糙理不糙，如果真是什么诡异的东西在营地悄无声息地“吃人”，那“铁砧”营地离人心崩溃、秩序瓦解也就不远了。
接下来是具体的谈判。
肖凌云展现了充分的废土生存智慧，讨价还价，最终敲定了一份对他们相当有利的临时雇佣合同。
报酬方面，巴洛克开放了营地库房的部分权限，允许他们在调查期间，以优惠价格（几乎等于成本价）购买或兑换所需的物资、装备、弹药。
如果最终解决了失踪事件，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信用点和几件营地库藏的、有特殊功效的旧时代遗物（具体看贡献度）。
权限方面，他们获得了临时的、相当于“特别调查员”的身份，可以在营地大部分区域自由调查（少数禁区除外），有权调阅非核心的营地记录（包括失踪人员的资料、事发区域的简要报告等），
并可以要求营地护卫队在一定范围内提供情报支援和有限的武力后援（需要提前申请，且巴洛克保留最终决定权）。
巴洛克也提出，一旦有重要发现，必须第一时间向他汇报，不得隐瞒。
对此肖凌云爽快答应，反正关键信息（比如钥匙和“守秘人”）他们本来也没打算说。
“合作愉快。”
巴洛克那只冰冷的机械手伸了过来，肖凌云伸手握住，感受到的是一片坚硬的金属和恰到好处的力道。
“希望我们真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肖凌云说道。
“汉克会带你们去临时住处，在调查结束前，那里归你们使用。
另外，这是关于失踪人员的初步资料和事发地点标注。”
巴洛克递给肖凌云一个老式的数据板:。“我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离开营长办公室，在汉克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营地核心区边缘一栋相对独立的两层小楼。
这里以前似乎是某个小头目的住所，虽然简陋，但家具齐全，水电基本稳定，还有个加固过的小地下室，足够五人暂时安顿。
汉克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留下一个联系用的旧对讲机，便匆匆离开了，营地现在处处需要人手，他这个护卫队长忙得脚不沾地。
“呼——总算有个落脚地了。”雷暴把自己扔进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里，沙发不堪重负地**了一声。
“条件还不错。”
艾萨拉已经开始好奇地四处打量，尤其对角落里一个还能工作的、屏幕布满雪花点的旧收音机产生了兴趣。
叶芽则第一时间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盘膝坐下，开始闭目冥想，恢复精神力。
之前的战斗和透支，让她至今没有完全恢复。
肖凌云把巴洛克给的数据板放在那张唯一的、布满划痕的桌子上，启动。
屏幕上显示出几份简单的档案和一张标注了几个红点的营地简图。
“一共五起失踪事件，时间跨度四天，地点分散在营地不同区域，从西区边缘到靠近中心市场都有，看起来毫无规律。”
肖凌云快速浏览着信息:“受害者有独居的拾荒者、小商贩、一个仓库看守，还有一个是营地护卫队的普通队员。年龄、性别、职业各异，共同点……似乎没有明显的共同点。至少资料上看不出来。”
“现场勘查报告都很简略，基本就是‘无打斗痕迹、无血迹、无目击者、无明显能量残留’的四无产品。”
艾萨拉凑过来看着，推了推眼镜:“这调查了个寂寞。也难怪巴洛克头疼，愿意雇我们这些外人。”
“监控呢？就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一张？”肖凌云问。
“数据板里只有那一张，巴洛克说其他几个事发点附近的监控，要么早就坏了，要么在事发前后也莫名其妙损坏了，连那张模糊的照片都是撞大运拍到的。”
艾萨拉撇撇嘴:“对方很谨慎，或者说，很擅长‘隐形’。”
肖凌云看向小僵：“小僵，刚才那张照片，你有更多分析结果吗？”
小僵眼中的数据流平稳地闪烁着：
“基于现有低质量图片，信息有限。可确认目标具有非标准物理形态与弱干涉现实特性。推测其可能具备光学扭曲、能量吸收或信息遮蔽等能力，以规避常规侦测。
与‘归寂’衍生物差异显著，后者倾向于扭曲、活化、增殖，而非‘抹除’与‘隐匿’。
与已知废土常见威胁（变异生物、辐射畸变体、灵能实体、失控科技造物等）特征匹配度均低于20%。建议：进行实地勘查，收集第一手数据。”
“也就是说，要去现场看看，而且要用非常规手段？”
肖凌云揉了揉眉心，感觉这差事确实棘手。
“是，我的扫描系统可覆盖多频段光谱及能量感知，或可捕捉到常规手段无法发现的微弱残留。
叶芽的净化力场对异常能量敏感。
艾萨拉的旧时代知识或许有助于识别潜在的信息载体。
雷暴的物理侦察能力可排查常规陷阱或痕迹。”
小僵一板一眼地分析道，俨然已经进入了任务状态。
“行，那就分头行动，提高效率。”
肖凌云拍板:“艾萨拉，你留在据点，整理资料，同时利用你的知识和渠道，试试看能不能在营地的流言蜚语或者旧记录里，找到类似事件的记载或者相关线索。
叶芽需要恢复，也留在这里，顺便注意安全。
我和雷暴、小僵，去这几个事发地点转转。
小僵，你重点扫描能量残留和异常信息扰动。
雷暴，注意警戒周围环境，特别是阴影角落。
我试试看用‘平衡’感知，能不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没问题！”
“明白。”
“好的队长。”
稍作休整，补充了些水分和难吃的营养膏，肖凌云、雷暴和小僵便离开了临时据点，开始按照地图上的标记，逐一探访失踪现场。
第一站是西区边缘，第一个拾荒者失踪的地点。
那是一间用废旧金属板和木板拼凑起来的简陋窝棚，位于营地最外围，靠近锈蚀的围墙。
这里环境嘈杂，人员流动性大，确实是下手的好地方。
窝棚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破烂的家当，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劣质燃料的味道。
小僵眼中暗金色的数据流无声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指尖也偶尔亮起微弱的、混合着银白光点的光芒，似乎在感知着极其细微的能量涟漪。
“检测到微弱的信息残留，呈碎片化、离散分布，与常规生命活动痕迹衰减模式不符，呈现非自然‘擦除’特征。
存在极其微弱的、非标准能量场干扰余波，频率特殊，数据库内无匹配记录。
物理层面未发现异常痕迹，无强行闯入、挣扎、血迹、生物组织残留。”
几分钟后，小僵给出了结论，和他之前分析照片时的判断基本一致——不寻常，难以理解，线索有限。
雷暴在窝棚周围转了一圈，用他猎人的经验仔细检查了地面、墙壁和周围散落的垃圾，最终摇摇头：
“没有脚印，没有拖拽痕迹，没有打斗迹象，要么是飞走的，要么就是真像小僵说的，被‘擦掉’了。”
第二个地点是市场附近失踪的小商贩的摊位。
此时已是下午，市场里人流稀疏，摊贩们都有些无精打采。 失踪者的摊位已经被收拾过，但还空着，周围其他摊主看到肖凌云他们靠近，特别是看到小僵时，都露出警惕和排斥的目光，远远躲开。
这次小僵的扫描时间更久一些，他甚至在摊位角落蹲下，用手指轻轻触碰地面，暗金色的光芒顺着他指尖渗入地下。
“检测到与第一现场相似但更微弱的信息残留模式。
能量干扰余波几乎无法捕捉。但……”
小僵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摊位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小巷:
“检测到指向性信息衰减轨迹，指向巷子深处，轨迹极其模糊，即将完全消散。”
“追！”
肖凌云精神一振，总算有点不一样的发现了。
三人立刻走进小巷。
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板条箱、破损的家具和各种垃圾，光线昏暗，气味难闻。
小僵走在前面，眼中的数据流亮度提升，仔细扫描着地面和墙壁。
“轨迹在巷子中段中断，前方地面检测到微弱的热力异常残留，呈不规则扩散状，与常见热源不符，更接近能量消散后的余温分布。
此处信息残留强度略高于周边，但仍远低于常规生命体活动水平。”
肖凌云也集中精神，尝试调动眉心的“平衡”之力，去感知周围的能量流动。
起初，他只感觉到一片混乱、驳杂的、属于营地本身和无数人生活留下的微弱能量场，如同噪音。
但当他按照小僵指示的位置，将感知集中在巷子中段那片区域时，他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协调。
就像一幅完整的图画，被橡皮擦极其轻微地、几乎不留痕迹地擦掉了一小块，然后又用相近但不同的颜色随意涂抹了一下。
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一旦察觉到，那股别扭的感觉就挥之不去。那是一种“存在”被“否定”后留下的、难以言喻的“空洞”感，
与他接触过的“归寂”能量的“扭曲、侵蚀、活化”感截然不同。
“是有点不对劲。”
肖凌云收回感知，眉头紧锁:“很模糊，很……奇怪的感觉。不像活物留下的，也不像死物。”
之后他们又去了另外两处失踪现场，一处是仓库看守的单人宿舍，一处是靠近水塔的僻静小路。
情况大同小异，都是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常规线索，只有小僵那种高精度的扫描才能捕捉到一点点即将消散的、诡异的“信息擦除”痕迹和难以理解的微弱能量余波。
“这玩意儿，简直像个专业的清洁工，干完活把现场打扫得比狗舔的还干净。”
雷暴忍不住吐槽:“要不是有小僵在，咱们这调查个屁。”
“但也说明，它并非无迹可寻。”
小僵平静地回应:“其‘信息擦除’行为本身，会留下特殊的‘擦痕’。
其能量场虽然微弱特殊，但依旧有特征可循。
目前收集到的数据，已初步建立其特征模型，精度37%。继续收集数据，可提高追踪与识别概率。”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营地里开始实行宵禁，街道上行人更少，只有巡逻队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动，带来一丝压抑的安全感。
他们来到了最后一个失踪地点，也是最特殊的一个——那个营地护卫队队员失踪的地方。
这里靠近营地内部一个小型训练场，相对开阔，按理说更不容易下手。
事发点是一条连接营房和训练场的石板路，路面平整。
小僵再次进行了细致的扫描。
“能量残留模式与前几处类似，但信息擦除痕迹的‘指向性’更强。”
小僵指着石板路一侧的阴影处:
“残留痕迹显示，异常能量源在此处有约1.7秒的相对稳定驻留，随后轨迹指向……训练场边缘的阴影区域，之后消失。
该处阴影区域，在事发时间段，根据营地照明记录，为监控死角，且夜间无人经过。”
“它在这里停留了一下？然后去了训练场那边？”
肖凌云若有所思:“是观察？还是在……等待什么？”
“无法确定，但驻留行为与纯粹移动行为存在差异，可纳入行为模式分析。”小僵回答。
肖凌云走到小僵指的那片阴影处，再次集中精神感知。
这一次，或许是这里残留的痕迹相对“新鲜”，也或许是他逐渐熟悉了那种诡异的“空洞”感，他感知到的“不协调”感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而且，他怀中的钥匙烙印，似乎也微微发热了一下，但极其轻微，一闪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钥匙有反应？”
他心中一凛，立刻用心感受，但烙印又恢复了平静，不再有异样。
是错觉？还是钥匙对那种“信息擦除”的能量也有反应？可之前在地下面对“沉眠之触”时，钥匙的反应是强烈共鸣和压制。
这次却如此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队长，有发现！”
雷暴的声音从训练场边缘传来。他正蹲在那片阴影里，用随身的匕首拨弄着什么。
肖凌云和小僵立刻走过去。
只见雷暴从阴影角落的碎石和尘土里，小心翼翼地挑出了一小片东西。
那是一片指甲盖大小、非金非木、边缘极不规则的暗色薄片，颜色近乎纯黑，但在昏暗光线下，隐约泛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吸收掉的哑光质感。
薄片的一面极其光滑，另一面则布满了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复杂交错的沟壑，但那些沟壑的排布毫无规律可言，看久了让人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这是什么？”
肖凌云皱眉，他从未见过这种材质的东西。
小僵眼中数据流瞬间变得密集，他接过薄片（雷暴用布垫着递给他），指尖亮起微光，开始进行细致的扫描和分析。
片刻后，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眸中，数据流似乎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材质分析：非已知金属、非已知聚合物、非已知生物材质。
结构分析：表面微观沟壑具有分形特征，疑似某种能量传导或信息存储结构，但排布极度混乱，无已知逻辑。
能量检测：内部存在极其微弱、惰性、无法识别种类的能量残余，属性未知，与现场残留的异常能量波动有0.3%的相似频谱特征，但纯度与活性天差地别，近乎‘残渣’或‘外壳’。”
“这是什么意思？”雷暴听得一头雾水。
“意思就是，”
小僵将薄片小心地放在掌心，展示给肖凌云看:
“这东西，很可能就是那‘影子’留下的，但并非其本体，更像是……其活动时，无意中脱落，或者因为某种原因蜕下的一层极其微小的‘皮’或者信息载体碎片’。”
肖凌云看着那片在昏暗光线下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诡异薄片，又想起钥匙烙印那微不可查的异动，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这失踪案，恐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邪门。
这薄片背后代表的，可能不是简单的怪物或者阴谋，而是某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超越现有认知的东西。
“收好它。”
肖凌云沉声道:“回去让艾萨拉也看看，或许她能认出点什么。小僵，继续分析，看能不能从这上面找到追踪那东西的方法。”
“是，建议扩大搜索范围，以此物为样本，尝试在营地范围内进行大范围、低灵敏度的同源能量或信息特征扫描，或许能发现其藏匿点或活动轨迹。”
小僵将薄片小心地收好，指尖的光芒微微调整着频率。
“先回据点，汇总情况，制定下一步计划。”
肖凌云最后看了一眼夜幕下寂静得有些可怕的营地，那些昏暗的窗口后，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不安地窥视着:
“我有预感，这东西……可能还在营地里，而且，它下次动手，不会等太久。”
夜色渐浓，废土的风带着寒意，吹过空旷的训练场。
那片被肖凌云感知到“空洞”感的阴影，仿佛也变得更加深邃，更加不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