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依托于林三娘的“据点”可多着呢!
当然最要紧的一处就是林大娘家里。
林三娘和桃丫杏丫三个人干活,庄主给工钱又爽快,兑换的东西划算又珍贵。
针线自然是早就够了的,如今尽可以换布料做衣裳。
两三个月下来,林大娘家里,已经俨然一个小小的女红绣坊了。
聚集了不少镖局镖师们的家眷,还有附近坊市的街邻。
林大娘自从月子病好了之后,人也慢慢精神起来了。
有林三娘的扶持帮衬,她现在就在家里,守着家,招募人回来做女红绣活儿。
谁来林大娘家,林大娘免费提供针线。
“家里要缝补的衣裳,没有针线的,都拿来这里缝补。”
“料子你们自己出,但若是我这一筐废料碎布头里有合用的,你们也尽可以拿去用。”
“不用钱,只一个——只许在我这里缝补,不能带出去。”
这些碎布头,可不是林三娘从山庄上带回来的那些“碎布头”。
而是那些庄主说的碎布,在林大娘她们裁剪过之后,真正剩下来的碎布。
巴掌大的就已经是难得了,大部分就细细一条,或者手心大的一块。
只能做缝补用。
这在现代人眼里,大约只能算是要丢弃的垃圾。
但是在古人这里,用处大着呢。
在这里,大家什么都习惯了自己做,能省一点是一点。
做衣裳的布料都是要精打细算的,恨不得细到一丝一毫。
自然不大可能有太多用于打补丁的碎布,林大娘这里的这些,正好就是大家需要的。
更何况林大娘还免费提供针线呢!
这对于附近的街坊邻居,还有同为镖局家眷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针线这东西,说贵不贵,说便宜不便宜的。
在衣裳鞋袜被褥蚊帐窗帘门帘都要自己缝制的年头,针线的消耗不容小觑。
许多人家中拆洗被面,都要小心翼翼地将缝被面的长线拆出来,留着再上被面的时候用。
所以林大娘这里免费提供针线,简直等同于前两年水患旱灾施粥的壮举了。
大家心中感动,但又觉好奇。
“如此,林大娘子可负担得起?”
这话林大娘自然也问过林三娘。
因为这主意就是林三娘出的,只是她要去山庄,不常在家,所以要林大娘出面来做罢了。
“三娘,你这好不容易找了份差事,算是能够糊口,拉扯孩子长大了,怎就如此抛费?”
林大娘苦口婆心:“这话我说着确实不该……我也是你贴补起来的,要不是你给我送药,给我贴钱,给我送粮食送布料,我活不下来。”
“但是你这善心,先得顾着自个儿,顾着桃丫杏丫黍哥儿几个。”
林大娘很是担心:“你这日子才好过些,你就想着帮衬其他人,终究是有些托大了。”
林三娘却笑道:“阿姐,你还不知道吧?这正是桃丫杏丫让我这么做的呢!”
林大娘自然不信。
但等桃丫杏丫再来的时候,两姊妹异口同声:“对啊,就是我们出的主意,娘说我们愿意,那就这么做。”
林大娘和在家里的娴姐儿慧姐儿都不解:“为何呢?你们能挣下这些针线自然是好,但何不攒下来,留着自个儿用?”
桃丫还在思索要怎么回答,杏丫已经先开口了。
“因为庄主也是这么做的,她有好多好东西,明明可以留着自己用的,但是她都愿意给我们。”
“她说她这是在救小鱼——她救不了所有的小鱼,但只要能救一条,那那条小鱼也能活。”
“我们挣的不多……”
杏丫说这话的时候,到底还是年纪小,眼睛不自觉地骨碌转了两下——她赚得可不少呢!
“但是我就想着从前,我和阿姐,还有黍哥儿在家的时候,连衣裳都没有,黍哥儿长到五岁上,没穿过一件新衣裳,全是我和阿姐穿了三年又三年的衣裳。”
“那时候衣裳早就洗得发白,磨得快透人了。”
“我们从来都不敢出门玩耍,因为稍稍跑动起来,这快透人的裤子,就要撕烂了。”
“娘做活那么辛苦,我们连缝补衣裳的碎布头都没有。”
杏丫说:“我就觉得,我跟庄主姐姐想的一样。”
“我救不了那么多人,就先救一个,救两个。”
杏丫从不吝啬于自己的“小气”。
“要我像城门口施粥的大户那样救人,我肯定没那么多钱,但是我出得起针线呀!”
“我就想让跟我一样,因为衣裳裤子旧了、破了,不敢出门的人,都能有个地方能补好衣裳。”
“好歹可以出门吧,可以去摘野菜,可以去集市上帮人带话送东西。”
杏丫眨巴着眼说道:“小鱼总要去到水里,才能活过来呀!”
人也是一样,总要活动起来,才会找到希望啊!
如果当初阿娘病重,家中断粮,她们只是在家里苦等的话,是没有任何人会救她们的。
但是阿姐硬是去城外山神庙挖野菜。
这才去了山庄。
杏丫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好运气,能够去山庄。
但她至少可以帮一条小鱼游到水里。
况且——
杏丫笑嘻嘻的,她和阿姐的工钱可都不低。
虽然庄主总说她们半个时辰就三五块,太少了。
但三五块对桃丫杏丫来说,那可真是不少了。
如果当临时工,一天六个小时,也就是三个时辰下来,就算是三块,也能拿到十八块钱的工钱。
而庄主通过各种方式试验,让她们干活,或者不让她们干活,去玩耍、去表演、去吃东西、去歇着……
终于探索出来,只要六个小时里,她们在干活,就能够拿到顶格工钱。
那可是三十块!
整整三十个银币啊!
那种精铁做的缝衣针,针又结实,针眼又大,针尖又利……一个银币就能买好几根。
买的多,还更便宜。
杏丫掏了十块钱工钱,买了好几十根呢!
这种精铁材质的针还耐用,庄主姐姐说了,是用铁除去杂质烧出来的,是铁,但是比铁更坚硬强韧。
剩下的二十块钱,杏丫买了十块钱的黑白线。
庄主姐姐拿给她的时候,杏丫都惊呆了。
她可从来没见过那么结实的一大卷线!
比她的胳膊还粗!厚实紧密。
这样两卷线,简直够一家人用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了。
最后十块钱,就买了各种颜色的缝衣线、绣线。
杏丫平时有点“小抠”,但在救小鱼这件事上,她虽然心疼,但不手软。
林大娘不妨杏丫小小年纪,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道理来。
又舍得将自己辛辛苦苦攒了“许久”的钱,拿来买针线,帮助和她以前一样为难的人。
林大娘心中十分感触,不知道林三娘如何将孩子教得这样好。
但她知道,她被杏丫说服了。
还有桃丫的一份。
杏丫和桃丫承诺,以后每个月她们俩都会出这样一份针线——是一人一份。
放在林大娘这里,供周遭的百姓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