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门户矗立在九角白玉祭坛中央。
虚空乱流自门内涌出,吹得谷中碎石贴地乱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韩苍、祝青娘、李天朔与温素等人立于祭坛台阶下,衣袍被罡风刮得猎猎作响。
“呜——!”
温素怀里的引风雀被空间吸力惊得缩起脖子,小脑袋直往她怀里钻。
“昂——!”
北面天际传来九声高亢龙吟。
云层翻卷,九条千丈长的六阶蛟龙拉着白玉仙宫破空而至。
姜澜立在仙宫船头,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九条蛟龙连同整座仙宫迅速缩小,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白玉楼船,落入她掌心。
她纵身跃下,带着十名化神护卫落在祭坛东侧。
紧随其后,天机老人、姬无月、万宝楼钱通与玄天宗宗主也各自驾驭遁光赶到,纷纷落在山谷外围,躬身候着。
“嘎!这么多人来送本座,怪不好意思的!”
金翎雕站在北寒风肩头,用爪子理了理胸前金毛,脖子上的铜铃叮当直响。
它斜眼瞅向一身锦衣的钱通,叫道,“胖子,来都来了,没带点灵果给本座路上解渴?”
钱通肥肉一颤,忙从袖里摸出一只装满五阶朱果的玉盘,满脸堆笑地捧上前:“早备好了!特意用寒玉盒冰着,专等金雕道友开胃!”
金翎雕欢叫一声,飞过去叼起两颗朱果吞下,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就在这时,山谷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破空声。
十余道强横遁光自南城方向疾驰而来,到了后山禁地外围却不敢硬闯,只能齐齐停在半空。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披着件黑鳞大氅,满脸横肉,修为已至炼虚后期。
他身后跟着八人,个个气息浑厚,皆是炼虚境修士。
韩苍抬头看去,眉头一皱:“黑鲸岛主?还有南域八岛的岛主?他们怎会凑到一处来了?”
北寒风负手立在祭坛高处,眼皮微抬:“让他们进来。”
守谷的元婴战修撤去外围禁制。
黑鲸岛主带着八名炼虚岛主落地,目光飞快在白玉祭坛的空间门户上扫过,见北寒风果真是一副立刻要走的架势,眼中立时闪过喜色。
这群人皆是外海大岛的霸主。
先前北寒风命韩苍拔除十二座岛上的万星冢,动作太快,他们远在南域,未受到波及。
后来天星老祖伏诛,圣城移主,七星盟传檄全万星海,勒令所有岛屿尽数归附,每年缴纳四成岁贡。
这些大岛主平日在各自地盘作威作福惯了,哪里肯献出这么多资源?
今日打听到北寒风要借星空古路前往中州内陆,这群人便合计着赶来送行,顺道借着“法不责众”的势头,把岁贡的规矩改上一改。
“黑鲸岛萧烈,率南域诸位同道,见过北盟主!”
黑鲸岛主抱了抱拳,嗓门极大,震得山谷嗡嗡回响,“听闻盟主今日要赴中州内陆求取大道,我等特备薄礼,祝盟主仙途坦荡!”
说着,他取出几枚储物戒,里面装的灵物倒也丰富,除了一些五六阶的灵物,还有着万余枚下品仙石。
祝青娘伸手接过,神识往内扫了下,开口喝道:“萧岛主,盟中早有法旨,外海诸岛按例需交四成岁贡。你们南域九岛拖延至今,竟还敢想着改规矩?”
黑鲸岛主直起腰,脸上的肥肉挤出一抹苦笑:“祝大总管明鉴,不是我等不愿按四成的交,实在是南域海兽凶猛,资源少,各岛还要养活数万门人弟子,这四成岁贡……委实太重了些!”
他偷眼打量着北寒风,见对方神色平静,胆子便又壮了三分,朗声道:“以前七宗共掌圣城时,我等每年也不过孝敬两成。如今北盟主急着去中州内陆,圣城初定,正是需要外海诸岛稳固后方的时候。不若还按旧例,我等每年交两成岁贡,替盟主守好南域门户,不知盟主以为如何?”
他身后十余名岛主纷纷拱手附和:
“萧兄所言极是,四成实在拿不出啊!”
“还望北盟主体恤我等外海散修不易!”
谷外,钱通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这群岛主,默默拉着天机老人几人往后退了十来丈。
这帮外海土霸主,天星盛会时没在城里亲眼见过北寒风出手,也不知有那合体境的女修前辈,要不然哪敢前来讨价还价。
祭坛下方,李天朔手按剑柄,面露忧色。
北寒风若是一走,这群炼虚岛主日后抱起团来阳奉阴违,单靠韩苍和祝青娘等人,少不得要费一番大力气弹压。
“两成?”
北寒风站在白玉台阶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黑鲸岛主,嘴角微掀,“七宗只收你们两成,是因为星辰殿为了他们血阵每三年有人来,强制要求其余六宗定下的。老夫灭星辰殿,相当于保住了你们的命,你们反倒觉得老夫好说话了?”
黑鲸岛主脸色一僵,强自撑着气势道:“北盟主,话虽如此,可咱们南域九岛连成一气,足有数十万修士。盟主如今要去中州内陆,总不希望圣城外海整日刀兵不断吧?”
这话一出,已是明晃晃的要挟。
“刀兵不断?”
北寒风笑了笑,抬起右手,对着下方的黑鲸岛主虚空一按。
“你有那个资格吗?!”
轰——!
千丈界域瞬间铺开。
黑鲸岛主连反应都来不及,金丹世界的法则已当头压落。
“咔嚓!”
黑鲸岛主身上的护体宝甲连半息都没撑住,当场炸成漫天碎片。
他双膝一软,“咚”的一声重重砸进山谷青石地里。
“你……你......”
黑鲸岛主骇得魂飞魄散,体内炼虚后期的元婴疯狂催动真元,想要祭出本命灵宝。
可四周天地灵气早被金丹世界法则锁得死死的,他连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
“铛——!”
玄黄钟自北寒风袖中飞出,迎风化作丈许大小,带着九道玄黄母气,对着黑鲸岛主头顶当空砸下。
“饶……”
彭!
一声闷响,地面剧烈一震。
这位在南域称霸上千年的炼虚后期修士,连同体内元婴,直接被玄黄钟震散。
玄黄钟滴溜溜一转,飞回北寒风袖中。
山谷内一时静的很可怕。
方才还跟着起哄的八名岛主,此刻一个个面无人色,全身颤抖。
这可是炼虚后期修士啊,一个照面就没了?
温素怀里的引风雀探出小脑袋,瞅了眼地上留下的血泊,“啾”地一声又缩了回去。
扑通!扑通!
八名岛主再也撑不住,同时跪倒在血泊旁:
“北盟主饶命!我等愿交四成……不!交六成岁贡!”
“全凭盟主发落,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北寒风垂眸扫过跪了一地的岛主,声音平淡:“祝青娘,把他们的本命魂血全收了。南域八岛,改为七成岁贡。黑鲸岛无主,明日派战堂接管,岛上黑鲸一族……杀光,库藏充公。”
“是!”
祝青娘精神一振,立即取出魂血玉瓶上前收血。
那十余名岛主连大气都不敢喘,争先恐后地逼出眉心精血交上去,生怕慢了一步,下一刻玄黄钟就砸在自己头上。
北寒风转过头,看向台阶下的李天朔与韩苍。
他方才雷霆震杀黑鲸岛主,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李天朔修为尚在元婴,韩苍也才刚摸到炼虚门槛,唯有在走之前杀得这群外海桀骜之辈胆寒,七星盟才能稳当。
“师兄,韩苍。”
北寒风缓步走下三级台阶,温声道,“我在城中留了金斩与八百剑卫,他们结阵时有合体初期之威,兵符我已交予师兄执掌。往后外海诸岛,若有谁敢拖欠岁贡,或是阳奉阴违,不必审问,直接让金斩带剑卫去屠岛。”
李天朔握紧袖中那枚沉甸甸的玄铁虎符,眼眶微红,重重一揖:“师弟放心,只要师兄还有一口气在,定替你守好这天星圣城!”
韩苍也躬身拜下:“属下恭送主上!定不负主上重托!”
“恭送主上(北盟主)!”
钱通、天机老人、祝青娘以及四周数千名战修齐声高呼,声震百里云霄。
北寒风不再多言,转身走回九角白玉祭坛中央。
苏晚清早已立在空间门户旁,一袭蓝衣被乱流吹得猎猎作响。
姜澜也带着十名护卫走上祭坛,朝北寒风点了点头:“北道友,星空古路内空间风暴频发,跟紧本宫的定星盘。”
“有劳殿下引路。”
北寒风拍了拍肩头的金翎雕。
“嘎!中州内陆的母雕们,本座来了!”
金翎雕怪叫一声,四翅一展,重新站回北寒风肩上。
北寒风最后看了一眼天星圣城的方向,随即大袖一拂,与苏晚清、姜澜并肩迈步,一脚踏入了那扇银光翻涌的空间门户。
嗡——!
白光暴涨,将众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眩晕感只持续了数息。
当北寒风脚踏实地、再次睁开双眼时,四周已是一片深邃浩瀚的星空。
脚下是一条由无数巨大青石板拼接而成的古老道路,蜿蜒伸向无尽黑暗。
道路两侧,悬浮着大大小小的陨石与法宝残骸,狂暴的空间乱流如灰色的匹练般在古路外围呼啸抽打。
姜澜翻手祭出一面赤金定星盘,盘面亮起一道柔和黄光,将众人护在其中。
她抬起头,指向古路尽头那一点璀璨夺目的巨大光斑,声音里带着几分回家的傲然:
“北道友,穿过前面那道界壁,便是灵界真正的中心——”
“中州内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