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内回荡着王海鹏的嘶吼。
过失。赔钱。从轻。
这几个词从那张青筋暴起的脸上挤出来，王海鹏死死盯着审判台，嘴唇还在发抖。
陆诚收回点在太阳穴的两根手指。
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王海鹏，右手按向第三个密码箱的指纹锁。
咔。
锁扣弹开。
陆诚掀开箱盖。
箱内的海绵正中切割出一道浅槽，槽里躺着一枚银色U盘，不到拇指大小。
直播间弹幕快速滚动。
“第三个箱子！！”
“前两个一砖头一个金蟾，这个里面就一个U盘？”
“U盘比砖头恐怖一万倍...信我!”
陆诚两指捏起U盘，递向身法警。
法警接过U盘，经审判长审查过后，插入电脑的接口。
陆诚转身面向审判台。
“审判长，原告方申请播放第四组电子证据。编号甲-10。”
“准许。”
陆诚按下翻页笔，大屏幕画面切换，一份电子表格占满了整块屏幕。
表格底色带有烧焦碳化纹理，边缘残存着修复重组的颗粒感。
上面每一个数字和签名都清晰可见。
表头的标题被投影灯照的发亮：《1998年希望工程专项款使用明细》
陆诚开口，声音麦克风传出去，在法庭内回荡。
“被告人企图用过失杀人掩盖其卑劣的预谋。”
陆诚偏头扫了一眼被告席。
王海鹏跪在地上，眼巴巴的望着审判长。
“这根本不是什么感情纠纷，更不是失手。”
他停了一拍。
“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图谋灭口。”
陆诚拿起激光笔，红色光点落在表格第四行。
“1998年3月，希望工程拨付落雪村小学建设专项资金，五十三万七千元整。”
光点下移。
“同年4月至7月，经办人王海鹏以虚构采购水泥一百二十吨、钢筋四十吨的名义，分三笔支取五十万元。”
光点再次移动，停在表格右侧的签批栏。
“每一笔支取单据的审批签字人。”
陆诚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时任落雪村村长，赵长明。”
法庭内瞬间安静下来。
旁听席第四排。
赵长明坐在那里，脸色从红转白。
白衬衫后背洇出一大片汗渍，从肩胛骨蔓延到腰间。
他死盯着大屏幕右下角那个签名那是他二十年前的笔迹。
一撇一捺，清清楚楚。
陆诚继续道。
“林雅丽，一个月薪三百块的乡村女教师。她拿着银行对账单，发现五十三万拨款只剩三万二到账。”
激光笔关掉，陆诚把它搁在桌面上。
“她一个人，在大雪天的晚上，走进锅炉房质问你。”
陆诚收回目光，看向王海鹏。
“她说第二天要去教育局举报。”
“所以你杀了她。不是口角，不是失手，不是过失。”
“是灭口。”
陆诚没有再说话。法庭内无人出声。
直播间弹幕涌动。
“五十万！杀人灭口！这才是真相！”
“为了五十万贪污款杀一个女老师，畜生！”
“赵长明那个签字看到没！他也跑不了！”
“难怪二十年没人翻案，保护伞就坐在旁听席上!”
赵长明的喉结滚了一圈。
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又放下去。
抬起，放下，连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淌，滴在西裤上。
大屏幕上的签名还亮着。
赵长明猛的站起身。
椅子被顶的向后滑出半米，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弯着腰，慌乱的撞开旁边两个人的膝盖，朝法庭后门方向冲。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噼啪作响，赵长明跑了三步就踉跄了一下，西装前襟散开，右手撑住旁听席的椅背才没摔倒。
接着往外跑。
旁听席一阵骚动。
赵长明只跑了七步。
后排位置上，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站起身。
魏延霆。
右脚向前跨出一大步，卡住赵长明的去路。
左腿抬起，鞋底踹在赵长明右膝弯窝。
骨节闷响。
赵长明向前栽倒，双膝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两只手撑着地面，十根手指在光滑的地砖上打滑。
魏延霆一步上前，右手抓住赵长明的左腕向后一拧，反关节锁死。
左手从中山装内侧掏出一副银色手铐。
咔嚓。
金属卡扣咬合的声音，在法庭内传开。
左手铐住。
右手扣上。
魏延霆把赵长明从地上提起来，按在侧面墙壁上。
赵长明的左脸贴着白墙，眼镜歪在鼻梁上，一只镜片掉落在地。
他张着嘴，大口喘气，口水沿着嘴角淌下来。
魏延霆松开按着赵长明后颈的手，退后半步。
站定。
他偏过头，直视法庭四角的直播镜头，一脸正气道。
“最高检督导组办案。”
停顿一秒。
“赵长明，你涉嫌贪污公款、包庇故意杀人犯。”
“你的官运，到头了。”
法庭内一片哗然。
旁听席前排两名政法大学教授从座位上站起身，年长那位手里捏着老花镜，嘴唇动了三次才说出一个“好”字。
罗大翔的直播间里，老头双手撑着桌面站着，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各位同学！”
罗大翔一巴掌拍在桌上。
“看明白了吗！这不是一个人的案子！这是贪腐杀人灭口再用权力封死申冤路的完整链条！
从1998年到今天，整二十年！保护伞就坐在旁听席上看戏！现在当场铐了！”
弹幕满屏飞过。
“魏延霆！我的神！！！”
“一脚踹翻开发区主任，这画面我能看一辈子”
“手铐声好清脆，洗脑循环中”
“所以林雅丽死了二十年，就是因为她发现了贪污”
“一个女老师为了给孩子盖学校丢了命……”
“陆诚你太狠了三个箱子三记绝杀”
被告席。
王海鹏跪在栅栏里面，浑身发抖。
他死盯着赵长明被铐走的方向，瞳孔涣散。
那是他最大的靠山。
二十年来替王海鹏压住案子、堵住上访信、把老头子的举报材料一次拦在半路上的那个人。
此刻被银色手铐锁着双手，脸贴着墙，口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完了...全完了。
王海鹏用拳头捶自己的太阳穴。
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额角磕在栅栏铁杆上，皮肉绽开，血顺着眉弓淌下来。
他的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嚎声，听不清在喊什么。
法警上前按住王海鹏的手臂，他挣扎了两下，力气用尽，瘫趴在地上。
血和鼻涕混在一起，糊在大理石砖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