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震得地面发颤。
那是定向爆破产生的冲击波。
化工厂外围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被C4炸药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硝烟混着雨水,呛得人睁不开眼。
“顶住!”
雷虎嘶吼着,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开着那台满身泥浆的铲车,死死抵在铁门后面。
履带在烂泥地里疯狂空转,卷起漫天黑泥。
铲斗和铁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外面的突击队显然没料到里面还有重型机械。
密集的子弹像冰雹一样砸在铲车的挡风玻璃上。
防弹玻璃早就碎成了蜘蛛网。
雷虎缩在驾驶座下面,左脸那道刀疤因为充血变得紫红,他手里攥着那根螺纹钢。
“老板!这帮孙子这么多子弹!”
雷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也就能再撑三分钟,待会门要是破了,你往后撤,别回头。”
陆诚站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弹头的证物袋。
他没动。
往后撤?
后面是死胡同。
而且,他陆诚就没有就把兄弟扔前面挡子弹的习惯。
“三分钟够了。”
陆诚抬头看了一眼阴沉得快要压下来的天空。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是来自地面的枪火。
而是来自头顶。
就在铁门即将被第二次爆破彻底轰开的瞬间。
云层被撕裂了。
哒哒哒哒哒哒——
那种重型直升机特有的旋翼轰鸣声,盖过了地面的枪炮声。
不是一架。
是整整六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涂装的“黑鹰”级运输直升机。
它们像是一群捕食的秃鹫,极其蛮横地切入了战场低空。
强劲的气流把地面的雨水吹成了白雾。
崔振天那帮穿着防化服、端着喷火器的手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砰!砰!砰!
几枚震撼弹精准地在人群中炸开。
强光和巨响瞬间剥夺了这群暴徒的视觉和听觉。
紧接着,黑鹰悬停。
十几条速降绳同时抛下。
一个个全副武装的黑色身影,顺着绳索极速滑落。
动作整齐划一,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这是真正的战争机器。
他们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落地瞬间,战术队形立刻展开。
那种流畅的配合,跟崔振天花钱雇的那帮乌合之众完全不是一个次元。
“放下武器!抱头跪地!”
这句警告是用扩音器喊出来的,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肃杀。
但那些黑衣人手里的动作根本没停。
噗!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喷出火舌。
不是实弹,是特制的动能冲击弹和高压电击针。
但这玩意儿打在身上,比实弹还疼。
前排几个试图举枪反击的亡命徒,瞬间就被放倒。
身体在泥水里抽搐,口吐白沫。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这就是夏晚晴砸了三个亿,甚至把家族股份抵押出去换来的顶级安保。
从叙利亚战场退下来的“阿尔法”小队。
杀人,他们是专业的。
救人,他们更是顶级的。
“清理完毕。”
“安全通道已建立。”
领队的那个壮汉,摘下战术目镜,露出一双鹰隼般的蓝眼睛。
他走到一架缓缓降落的直升机旁,拉开了舱门。
陆诚眯起眼睛。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他笑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双腿。
一双穿着Prada高定长靴,却毫不犹豫踩进烂泥地里的腿。
夏晚晴跳下直升机。
她没打伞。
那件价值不菲的风衣被直升机带起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她那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腰线,以及那即便是在这种狼狈时刻,依然挺翘得惊心动魄的臀部曲线。
她脸色苍白,眼眶通红。
但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只有一个人。
“陆诚!”
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根本不管周围还有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也不管地上全是泥浆和血水。
她就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冲进了陆诚的怀里。
撞得陆诚胸口生疼。
但他没躲。
他伸出手,死死搂住那个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身体。
鼻尖传来一股好闻的馨香。
那是夏晚晴特有的味道,混杂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瞬间冲散了周围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没事了。”
陆诚的手掌在她湿透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老板在这呢。”
夏晚晴抬起头,那张平日里精致得像瓷娃娃一样的脸上,此刻全是雨水和泪水。
她死死抓着陆诚的衣领,指节发白。
“以后这种事,你要是再敢瞒着我一个人抗。”
夏晚晴咬着嘴唇,眼神凶得像只护食的小老虎。
“我就把你律所拆了,把正诚这块招牌砸了!”
陆诚刚想说什么。
远处又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
这一次,不是那个已经被梁弘腐蚀烂了的苍山县警队。
数十辆挂着白色军牌的防暴装甲车,像是一道钢铁洪流,直接撞开了外围的封锁线。
紧随其后的是几辆黑色的奥迪A6,车顶警灯闪烁。
秦知语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她穿着那身黑色的检察官制服,胸前的国徽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甚至没看一眼那些被按在泥地里的暴徒。
她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大步走到陆诚面前。
身后跟着几十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枪口直指那些还试图反抗的漏网之鱼。
“最高检特令。”
秦知语的声音在雨中回荡,冷得掉渣。
“接管现场。”
“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异地羁押。”
“胆敢反抗者,就地击毙!”
随着这句话落下,最后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打手,手里的钢管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崔振天的“净土计划”,在绝对的国家机器面前,就像是个笑话。
陆诚松开怀里的夏晚晴。
他把那个装着弹头的证物袋递给秦知语。
两人的手在雨中交汇。
“谢了!”
陆诚说得很轻。
秦知语接过证物袋,看着里面那枚足以掀翻整个南疆政法界的弹头,深吸了一口气。
“别谢我。”
“谢你自己,没在刚才那把火里变成灰。”
……
三天后。
魔都,前滩中心18层。
正诚律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
那是雷虎身上的味道。
这货皮糙肉厚,在医院躺了一天就呆不住了,裹着满身绷带跑回了律所当门神。
陆诚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
所有的物理威胁都解除了。
但案子还没完。
那枚弹头确实能证明崔振天杀了人。
但这还不够。
这只能证明他杀人,不能解释为什么杀人。
尤其是那五十公斤毒品的去向。
如果不把这个毒瘤彻底挖出来,崔振天那种人,哪怕是在监狱里,也能想办法减刑、保外就医。
必须把他钉死。
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老板,张栓柱带到了。”
顾影推门进来,声音放得很轻。
她身后,跟着那个佝偻着背的老人。
张栓柱看起来比几天前精神了一些。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卑微,依然刻在他的脸上。
他一进门,膝盖一软就要跪。
“站直了。”
陆诚没去扶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你的膝盖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跪人的。”
张栓柱哆嗦了一下,强撑着没有跪下去。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陆诚,嘴唇嗫嚅着:
“恩人……我……我想起来一点东西,但是太乱了,我就记得那天晚上很吵……”
那就是突破口。
人的记忆是很奇妙的东西。
很多时候,你以为你忘了。
其实它只是被锁在了大脑皮层的某个角落里。
尤其是那种极度恐惧下的记忆。
“系统。”
陆诚在心里默念。
“对目标张栓柱使用【记忆回溯】。”
“消耗正义值3000点。”
【叮!正义值扣除。记忆回溯启动。】
陆诚的瞳孔瞬间变成了幽蓝色。
他走到张栓柱面前,伸手按在老人的肩膀上。
“看着我的眼睛。”
陆诚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回到那个晚上。”
“二十八年前,你被抓进派出所的那天晚上。”
“外面在下雨,很大的雨。”
“你被关在那个铁笼子里,又冷又饿。”
随着陆诚的引导,张栓柱的眼神开始涣散。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
那是创伤后应激反应。
“别怕。”
陆诚的手微微用力,稳住了老人的身体。
“隔壁房间有人在吵架。”
“你听到了吗?”
“那个年轻的警察是梁弘,另一个声音是谁?”
张栓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是……是那个大老板……”
“他在骂梁弘……骂他是废物……”
陆诚眼神一凝。
“他在说什么?那批货,那批毒品,他要怎么处理?”
张栓柱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段尘封了二十八年的记忆,在系统的强行干预下,像电影胶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重放。
清晰得连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宅……”
张栓柱突然喊了出来,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那个大老板说……那是他的发家地,风水好……”
“他说……把那批货,全部埋进老宅的地基里!”
“等上面的房子盖好了,神仙也找不着!”
“这辈子都别想见天日!”
陆诚的手猛地收回。
他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找到了。
最后的拼图。
崔振天这只老狐狸,确实够狠,也够贪。
他没有销毁毒品。
他把毒品埋在了自己家里,埋在了那栋象征着他“慈善家”身份的豪宅下面。
他就是睡在那堆白骨和毒品上,做了二十八年的美梦。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陆诚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了秦知语的声音。
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多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肃穆。
“陆诚,通知你个事。”
“因为崔振天动用了非法武装力量围剿律师,甚至企图动用生化借口毁灭证据。”
“性质极其恶劣,已经触碰到了国家的底线。”
“最高法刚刚下达了文件。”
秦知语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平复呼吸。
“此案,不再由南疆省高院审理。”
“异地提级。”
“地点定在金陵,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巡回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