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国那番“神与蝼蚁”的疯言疯语,法庭内那种令人窒息的狂热还在回荡。
陆诚静静地看着被告席上那个还在喘着粗气、眼神涣散的老人。
这家伙现在的精神状态,离进精神病院也就是一步之遥。
但我不肯!
“审判长。”
陆诚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法庭内诡异的低气压。
转身面向审判席,顺手理了理法袍的领口。
“被告人的演讲很精彩,但这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是个罪犯,不是神。”
陆诚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乏味,“为了确保在这个神棍的棺材板上钉死最后那一颗钉子,我申请传唤本案最后一位证人。”
审判长眉心跳了一下。
还要传证人?
刚才那几百G的视频,加上王正国自己的自爆,这案子其实己经铁得不能再铁了。但考虑到这是全网直播的特大案件,程序必须走完。
“准许。”
陆诚转过身,冲着身后那台负责远程连线的设备点了点头。
【系统提示:检测到海外加密信号源,S级任务“法网恢恢”最终证人接入中……信号稳定,防追踪护盾已开启。】
大屏幕闪烁了两下,画面从刚才血淋淋的手术台,切换成了一个光线有些昏暗的房间。
镜头前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
她看起来很虚弱,脸上布满了老年斑,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死灰般的决绝。
她身后是一扇窗户,窗外是典型的北欧雪景。
“我是刘淑芬。”
老妇人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了法庭,带着明显的颤抖,“二十年前,我是华茂医院VIP病区护士长。”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还在装死狗的钱裕德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哆嗦着手想去抓桌上的水杯,结果杯子“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水溅了一裤腿。
这女人没死?
当年不是让老三去处理了吗?!
“刘女士,请告诉法庭,你看到了什么。”陆诚双手撑在桌沿上,眼神锐利。
屏幕里的刘淑芬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二十年的恐惧都吐出来。
“江文海医生……是个好人。”
她哽咽着,开始讲述那个被掩埋在时间深处的真相,
“那天晚上,江医生值夜班,他发现了一份不对劲的排班表。上面的病人全是身体健康的年轻人,而且……而且术后处理一栏写的全是‘销毁’。”
“他拿着表去找王正国质问。我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王正国当时就在笑,笑得跟今天一模一样。”
“第二天,江医生就被抓了。”
刘淑芬说到这里,浑身都在发抖,她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着屏幕死死指着被告席上的钱裕德。
“就是那个律师!钱裕德!”
“那天下午我在院长办公室送文件,亲眼看见钱裕德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了司机张大军。
他还教张大军怎么说话,怎么咬死那个信封是江医生自己放进柜子里的!”
“钱裕德当时说:‘只有死人的嘴最严,既然江医生不想活,那就送他一程,法律程序我会做好的,保准天衣无缝。’”
轰——
法庭内彻底炸了。
这不仅是杀人,这是利用司法程序杀人!这是把法律当成了他们作恶的屠刀!
夏晚晴坐在陆诚身后,那双修长的腿死死并拢,职业裙的下摆被她抓出了褶皱。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因为极度的愤怒,那张清纯的初恋脸涨得通红。
她以前只知道这帮人坏,但没想到能坏到这种断子绝孙的地步。
“我……我没有……她是污蔑……”
钱裕德瘫软在椅子上,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但这会儿连他自己都不信这句辩解。
所有的拼图都齐了。
伪造证据的头发。
十年前的录音。
王正国的视频日志。
还有这个亲眼目睹了构陷全过程的活证人。
陆诚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钱裕德,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钱大律师,你引以为傲的程序正义,现在成了勒死你自己的绞索。这就叫回旋镖,扎肉里了,疼吗?”
没等钱裕德回答,陆诚再次看向审判席,腰杆挺得笔直。
“审判长,我想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这不仅是一起刑事案件,这是对人类底线的践踏,是对司法尊严的侮辱。”
“原告方陈述完毕。”
陆诚坐回椅子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漫长而压抑的休庭合议。
三位法官退席。
法庭内嗡嗡作响,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空荡荡的审判席上,等待着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
江雪坐在原告席旁边,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十年了。她等这一刻,等得头发都要白了。
终于。
法官入席。
“全体起立!”
随着法警一声高喝,法庭内所有人唰地站了起来。就连坐在轮椅上的王正国,也被两名法警强行架了起来。
审判长站在国徽下,手中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判决书。
她的手很稳,声音透过麦克风,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正国,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非法买卖人体器官,手段极其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极其严重……”
“被告人钱裕德,身为法律工作者,知法犯法,积极参与伪造证据,构陷无辜,致人死亡,并在后续一系列案件中充当保护伞,性质极其恶劣……”
这一刻,时间变得极其缓慢。
夏晚晴屏住了呼吸,因为紧张,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陆诚的衣角。陆诚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了过去。
“判决如下:”
审判长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被告人王正国,犯故意杀人罪、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等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被告人钱裕德,犯故意杀人罪(共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徇私枉法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华茂集团涉案之赵德发、李伟等二十三名核心骨干,分别判处死刑、死刑缓期执行及无期徒刑……”
死刑。
全部死刑。
没有留任何余地。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清屏,然后爆发出漫天的“正义必胜”。
王正国听完判决,并没有发疯。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软绵绵地瘫了下去。那股子“神”的傲气,在死亡面前,碎成了渣。
钱裕德则是直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裤裆湿了一大片。
审判长没有停,她的目光转向了那个已经被遗忘了十年的名字。
“四、撤销原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刑初字第321号刑事判决。”
“宣告原审被告人江文海——”
审判长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无罪!”
咚——!
法槌落下。
那一声明快、干脆的撞击声,像是要把这一百多分钟的压抑,把这十年的冤屈,全部震碎。
庭审结束。
法警冲上来给王正国和钱裕德戴上手铐脚镣。那种金属碰撞的咔嚓声,在江雪耳朵里,简直就是这世上最动听的音乐。
陆诚长出了一口气,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旁听席上,那个一直死撑着的姑娘,此时已经彻底崩溃了。
江雪没有尖叫,也没有欢呼。她只是死死地抓着面前的栏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幼兽受伤时的呜咽声。
十年的委屈,十年的白眼,十年的绝望。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宣泄口。
夏晚晴眼眶也红了,她想过去抱抱江雪,却发现自己腿软得站不起来。
陆诚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法袍,迈步走了过去。他在江雪面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江雪抬起头,那双哭肿的眼睛看着陆诚,嘴唇哆嗦着,想说声谢谢,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陆诚没说话,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可以带你父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