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说,声音里多了几分昂扬的力量:“这四年,我和陈阳没少往戈壁跑。大一下学期第一次回去,我们带着简易的土壤测试仪,在沙丘上跑了三天,脚底板磨起了水泡,走一步疼一下,却测出了最准确的土壤肥力数据。那些数据,后来成了我们培育‘戈壁1号’草种的基础。”
“大二那年暑假,我们跟着张教授种沙枣树。七月的戈壁,太阳毒得像火球,晒得人头晕眼花。我们扛着树苗,提着水桶,一棵一棵地栽。可刚种完,就遇到了沙尘暴。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来,天昏地暗,我们死死护着树苗,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十棵树倒了八棵。我坐在沙地里哭,觉得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陈阳就蹲下来,把剩下的树苗重新栽好,拍了拍我肩上的沙子,说‘咱们是京科大学的学生,学的就是怎么跟风沙较劲’。那一刻,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就觉得,风沙再大,也打不倒我们的决心。”
“去年冬天,我们用实验室培育的‘戈壁1号’草种做实验,在沙子里加了微生物菌剂。北方的冬天,戈壁滩上冷得能冻掉耳朵,我们裹着厚厚的棉袄,蹲在地里埋下草种。今年春天回去看,有一半的草种都冒出了绿芽——那星星点点的绿,是我见过的,最耀眼的颜色。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奶奶说的‘戈壁变绿’,离我们这么近。”
说到草原研学,拾穗儿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台下的听众们也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一个字。
“这次去草原,我们负责采集土壤和植被样本。每天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陈阳就喊我起床,说‘清晨的土没被太阳晒透,湿度最准,数据才靠谱’。我们踩着露水往草原深处走,草长得齐膝盖高,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却不冷。陈阳走在前面,手里拿着采样铲,时不时回头拉我一把,说‘慢点,别踩坏了丛生禾草的根——这些草的根能固土,跟咱们戈壁的沙蒿一样金贵’。他连踩草都怕伤着草原,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原来有人和我一样,把每一寸土地都看得这么重。”
“有天下午,我们遇到了小范围的沙尘暴。”拾穗儿的声音有点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话筒线,指节泛白,“风裹着沙子吹过来,打得人脸生疼,睁不开眼,喘不过气。陈阳第一时间把我护在身后,用身体挡住风沙,手里还紧紧攥着样本袋——那里面装着我们一上午采集的土样,他怕沙子进去影响数据。等风沙过去,他的头发里、衣领里全是沙子,睫毛上都沾着细沙,活像个小泥人。可他却先抓着我的手问‘你没事吧?有没有迷到眼睛?’我看着他满是沙子的脸,忽然想起张教授课堂上说的话:‘学生态的人,要先爱土地,再爱人——因为土地里藏着所有人的生计和未来’。陈阳就是这样的人,他爱草原,爱戈壁,也爱我想守护的每一个人。”
台下传来轻轻的抽气声,前排有个扎着马尾的学妹悄悄擦了擦眼泪,手里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拾穗儿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湿润,声音重新变得坚定,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有人问我,京科大学毕业,留在京城找份安稳工作不好吗?为什么要回戈壁吃苦?可他们不知道,戈壁是我的根。我在那里喝着奶奶煮的奶茶长大,在那里踩着沙子学会走路,在那里许下‘要让戈壁变绿’的梦。京科大学给了我知识,给了我培育草种的技术,给了我画生态规划图的本事,现在,该是我把这些本事用在老家的时候了。”
她举起手里的研学手册,封面朝上对着台下,上面“草原-戈壁生态调研”的字样格外清晰,旁边还画着一棵小小的沙枣树。
“这上面写着我们的毕业计划:六月底参加完毕业礼,七月初就带着‘戈壁1号’草种和沙枣树苗回戈壁;先种满村东的五十亩沙丘,再帮村里建生态合作社,教大家种耐旱牧草、养生态牛羊,靠绿色产业赚钱,让大家不用再靠天吃饭;明年春天,新学校就会开工,我们用京科大学的环保技术,盖保温又节能的教室,装明亮的玻璃窗,建小小的图书馆——让村里的孩子能坐在里面读《草原上的小木屋》,读《植物的生长秘密》,能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也能知道自己的家乡可以很美。”
“我知道治沙很难,建学校也很难。”拾穗儿的目光扫过台下,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去年冬天在戈壁测数据,我们的仪器被风沙埋了两次,手冻得握不住笔;培育‘戈壁1号’草种时,实验失败了三次,我躲在实验室走廊里哭了很久。可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奶奶说的‘沙枣树要扎深根才能活’,想起张教授说的‘难的事,做成了才更有意义’。我想试试,想让戈壁的风里不再只有沙子,还能有青草的香;想让家乡的人提起未来时,眼里能有光;想下次带着学弟学妹回戈壁时,能指着成片的绿洲说‘你看,这是我们用京科大学的知识种出来的’——这就是我考京科大学的原因,也是我毕业后一定要回戈壁的原因。”
她再次深深鞠了个躬,声音里带着滚烫的期待:“谢谢大家,我的分享完了。”
台下先是短暂的安静,仿佛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她的故事里。几秒钟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学弟学妹们站起来鼓掌,有的举着笔记本喊“学姐加油”“我想加入你们的项目”,还有个戴眼镜的男生高高举起手,手里晃着一张写着“戈壁志愿者”的纸条,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
张教授走上台,先拍了拍拾穗儿的肩膀,眼里满是骄傲,然后拿起话筒,声音洪亮:“拾穗儿和陈阳的故事,是咱们生态与环境学院最想看到的样子——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把梦想种在需要我们的地方。我已经跟戈壁生态站联系好了,下个月他们回去,学院会提供技术支持和设备借用;另外,学院决定给‘戈壁绿洲’项目拨款,算是对他们的一份支持。”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陈阳走到拾穗儿身边,轻轻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踏实。他的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
台下的提问声此起彼伏,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学姐,你在实验室培育草种的时候,有没有觉得特别难坚持的时刻?”
拾穗儿笑着点头,眼里闪着泪光:“有啊。大二那次实验失败,我看着培养皿里枯死的幼苗,觉得自己根本帮不了戈壁,甚至想过要不要换专业。是陈阳找到我,手里拿着我们刚入学时在京科大学银杏道拍的照片,说‘你忘了咱们在照片背面写的字了吗?’我才想起,照片背面我们一起写了‘为戈壁变绿而来’。那天我们在实验室待到凌晨,重新查文献、调配方,第四次实验时,幼苗终于冒出了绿芽——那时候我就知道,只要不放弃,梦想总会像草种一样,在土里慢慢发芽。”
一个男生举手,语气急切:“学长学姐,你们回去建学校,后续的师资问题怎么解决呀?”
陈阳接过话筒,认真地说:“我们已经和家乡的教育局沟通过了,他们会协调基础学科的老师;另外,我们还计划在京科大学发起‘戈壁支教’活动,欢迎有兴趣的学弟学妹假期去支教,给孩子们带更多外面的知识。”
分享会结束后,报告厅里的人渐渐散去。不少学弟学妹围上来,有的询问草种培育的细节,有的报名加入志愿者队伍,热闹非凡。
张教授拿着一份文件走到他们面前,递了过去,脸上带着欣慰的笑:“这是戈壁生态站的合作协议,我已经帮你们初步对接好了,下个月回去就能签;还有这个,是学院实验室多余的两台土壤检测仪,你们带回去用,不用再跟实验室借了。”
拾穗儿接过协议和仪器清单,指尖有些颤抖。协议上“京科大学”和“戈壁生态站”的红色印章格外醒目,像是为她的梦想插上了翅膀。她抬头看着张教授,眼里满是感激的泪水:“张教授,谢谢您,谢谢您这四年来一直帮我们。”
“傻孩子,谢什么。”张教授笑着摆摆手,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慈爱,“你们愿意回戈壁做事,愿意把学到的知识用在实处,比什么都强。以后遇到技术难题,随时给我打电话,京科大学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夕阳透过报告厅的窗户照进来,金色的光落在三人身上,温暖而耀眼。陈阳牵着拾穗儿的手,张教授走在旁边,三人慢慢朝着校门口走去。
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草原上的风掠过草甸,也像戈壁上的沙枣树在轻声回应。空气中,浮动着青草的香气和梦想的味道。
“咱们明天去物流站提树苗吧?”拾穗儿轻声说,眼里闪着光,语气里满是期待,“我怕晚了赶不上雨季种植,错过了最佳时机。”
“好,我已经跟物流站确认过了,树苗都按咱们算的数量准备好了,还加了保湿棉,不会蔫。”陈阳点头,又想起什么,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对了,咱们还得去书店买些绘本和科普书,新学校的图书馆得先囤点书,你说带《一粒种子的旅行》好不好?孩子们肯定喜欢听种子怎么长大的。”
拾穗儿笑着点头,心里满是憧憬。她仿佛已经看到,戈壁滩上长出了成片的沙枣树,孩子们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笑声回荡在风里。
她知道,回戈壁的路不会容易——可能会遇到更凶猛的沙尘暴,可能会有草种不发芽的挫折,可能会有建学校时的资金难题。但只要身边有陈阳,有张教授,有京科大学的支持,有心里不灭的梦想,再难的路,她都能一步步走完。
走到校门口时,拾穗儿回头看了一眼京科大学的校门。白底黑字的校牌,在夕阳下闪着光。四年的时光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第一次走进生态实验室的好奇,第一次成功培育出草种的喜悦,第一次回戈壁看到绿芽的激动……这里承载了她的青春,也孕育了她的梦想。
她轻轻握紧陈阳的手,轻声说:“陈阳,咱们一定会让戈壁变绿的,一定会让那里的孩子有书读的。”
陈阳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坚定,声音铿锵有力:“会的,咱们一定能做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校门口的石板路上,两个身影紧紧相依,朝着远方走去。远处的天空渐渐染上橘色,像戈壁上的日出,也像梦想绽放的颜色。
拾穗儿知道,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从京科大学出发,回戈壁去,种出一片绿洲,建起一所学校,让更多人的梦想,在那片她深爱的土地上,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