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要的就是这个,逼他跳出来。
许元在书房里坐着,房子里没有开灯。
贺拔海的目光一直留在他的脑海里。
我可以承受得住,不用管我了。
扛得住?
许元坐在黑乎乎的地方,不说话地把嘴角拉长。
大理寺的做法他是知道的,不使用重刑,只是让人受苦不能入睡。
三天不闭上眼睛,就算是铁打的人也会说胡话。
贺拔海性格很倔强,但是倔强没有用处。人到极限的时候,任何秘密都是无法藏得住的。
如果三天之内没有拿到翻盘的证据的话,贺拔海就会被砍死在菜市口。
许元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
他弯下腰去摸第三层最里面的一个暗格活扣,把里面藏着的铜令牌取出来。
巴掌大小的黄铜牌,正面有飞鱼纹,反面有一个丁字。
丁等人是暗桩,级别最低,信息最清楚。
这十个人是自己安排好的。
没有经过贺拔海之手,也没有被录入到不良人署的名册中。
现在长安城中还剩十个人可用。
他在一张薄纸上面用笔写下了六个字。
查询洛阳白马寺。
顿了一下之后又加了一行字。
查永徽三年、四年之间,白马寺的主持更换了,还有火灾的情况。
把纸条折成指甲盖那么大,放进铜令空的地方。
把铜令放在窗台上花盆下面,盆边向外倾斜了一点,今天晚上十二点就会有人来拿。
这是早就定好的规矩,花盆偏半寸,就是有任务要办。
做完这些之后他就坐在椅子上。
半截信纸上的字在他脑海里不断浮现。
那天去过的人都做了些什么,他目前还不清楚。
但是洛阳的事情不能等了。
许元闭上眼睛,从明天起他要演一个失了臂膀,心灰意冷的落魄少卿。
不外出,不见人,更不参政。
让大家认为他已经不行了。
三天时间,要么彻底翻盘,要么陪贺拔海一道死。
第一天就有御史上奏弹劾他管理下属不力,在朝堂上没有人敢为他说一句话。
第二天,户部就派了人来催促他交出不良人署的账本。
请谢珩出来一趟,给皇上上一份请假条。
因为旧伤复发,所以不能下床。
第三天的时候,太子府就送来了一份慰问礼物。
两瓶酒和一盒燕窝。
附信中说太子考虑到许少卿辛苦,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许元叫谢珩把燕窝退掉。
酒就留下来了。
他倒了一杯酒,没有喝,全部泼在地上。
谢珩站在门口望着他。
“大人,外面的人开始传话了。”
“传什么?”
“说您被贺拔海的事牵连,已经自身难保。有两个不良人暗桩,主动断了联络。”
许元点头表示赞同。
“正常。”
“人心散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淡。
但是谢珩看到他拿着酒杯的手,手背上很紧张。
“贺拔海的案子,大理寺定了什么罪?”
“还没定。”
谢珩开口回答。
“大理寺卿说证据不全,还在审。”
还在审。
许元心中盘算着。
大理寺卿周绪是个人精明的人。
不偏袒任何一方,只讲道理。
如果证据不充分的话,他是不会随便签字画押的。
目前最好的消息就是这个了。
“洛阳那边呢?”
“暗桩昨夜回信了。”
谢珩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张薄薄的纸条递了过来。
许元把纸条铺开。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白马寺藏经阁在永徽四年的时候被大火烧毁了。
原来的建筑已经重新修建好了。
以前的东西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另外,白马寺现在的住持法号是玄慈。
永徽三年由长安大慈恩寺调动到过去的地方。
许元看着第二行的文字。
玄慈,永徽三年,由大慈恩寺调到白马寺。
永徽三年。
郑元和说他当年就进了东宫。
同年,一位和尚由长安到洛阳。
永徽四年的时候,白马寺发生了一场火灾,把藏经阁里所有的旧东西都烧掉了。
什么都没有了,全都烧的干干净净。
“这个玄慈还活着?”
“活着。”
“今年七十六了。”
许元把纸条放到蜡烛旁边去烧,灰烬掉到旁边的一个铜盆中。
“再查。”
“查他调任前,在大慈恩寺的身份。查他跟东宫,有没有过交集。”
“是。”
谢珩转过身准备离开,许元再次开口喊住了他。
“贺拔海的家眷。”
“我已经安排好了。”
谢珩答。
“他娘子带着两个孩子,连夜出了城。去了她乡下娘家,暂时没人注意。”
许元点头表示赞同。
谢珩弯腰退出了。
书房里面非常寂静,烛光在铜灯台上面摇曳,许元的身影投射到墙上之后就再也没动过。
他在等,等待下一次行动发生。
抓住了贺拔海之后,先生就会继续施加压力。
或者让他把手里拿着的东西交出来,又或者直接把他也踢出局。
除此之外,他还在等另外一样东西。
等暗桩把从洛阳带回来的深层次情报送到这里来,这才是可以用来反败为胜的资本。
时间已经很晚了。
谢珩在前面院子里值勤。
许元穿着衣服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并没有睡着。
后半夜,书房东边靠近书架的地方发出了一点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打磨着石板。
许元一下就睁开了眼睛,他右手伸进枕头底下取出一把短匕。
响声持续了大约几秒钟。
接着,在东边的墙上,书架下面有一块石头被人们从里面推出来了。
留有一个缝隙。
这条密道是三年前他所修建的。
只有三个人知道密道入口。
自己人是贺拔海,另外一个人已经死了。
暗门打开。
有人爬出来。
身材很瘦,身上有很多鞭伤。
把衣服撕成碎片,然后挂到身上。
血迹干了之后又湿了,湿了之后又干了,一层又一层地叠起来。
人撑着站了起来,摇了一下,扶住了书架。
月光透过窗户上的纸片照到他脸上。
是阿烛。
许元从榻上坐起来,手里拿着短匕。
“你怎么知道这条密道?”
阿烛喘着气靠着书架,嘴角勾起一丝笑,那笑容中带着血的味道。
“是陈直告诉我的。”
“在他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