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微臣所说的女子后勤营,并非让她们披甲执锐,上阵杀敌。那是男人的事,微臣还没窝囊到要让女人挡在身前。”
“她们要做的,是缝补,是浆洗,是造饭,是护理。”
“陛下您带过兵,自然知道。”
“军中将士,大多是粗手笨脚的汉子。以前打仗,受了伤随便包扎一下,若是感染了,便只能听天由命。”
“衣裳破了,也是随便缝几针,那是穿在身上磨肉啊!”
“若是有心细如发的女子来做这些事,伤兵的存活率至少能提高三成!这就是在为大唐保存元气!”
李世民闻言,神色稍缓,但依旧有些不以为然。
“这些事,征调些老弱民夫也能做。”
“那其二呢?”
许元微微一笑,抛出了杀手锏。
“其二,便是医术。”
“陛下,西域路远,水土不服。军中将士虽然身强体壮,但也难免生病。而这一路上,我们会经过无数的城邦,会遇到无数的百姓。”
“不管是安抚归顺的部族,还是救治流离失所的难民,其中必然有大量的妇孺。”
许元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陛下试想,若是那些部族的女子生了病,尤其是有些……难以启齿的妇科隐疾,让军中的那些糙汉军医去治,方便吗?”
李世民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这倒是他未曾想过的角度。
西域诸国,风俗迥异,确实有很多讲究。
许元见状,趁热打铁。
“而且,我大唐要的是万邦来朝,要的是真正的盛世。”
“何为盛世?”
“不仅仅是兵强马壮,更是文明开化!”
“若是我们能组建一支精通医术、通晓文理的女子队伍,随军出征。不仅能解决军中后顾之忧,更能向西域诸国展示我大唐的胸襟与气度!”
“我们要告诉世人,大唐的女子,不是只会躲在闺房里绣花的金丝雀。”
“她们同样有才华,有能力,能为这个国家顶起半边天!”
“大唐的繁华,从来不是靠某一个人,也不是只靠男人。”
“而是靠这天下千千万万的子民,无论男女,皆可尽其才,展其能!”
许元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那句“妇女能顶半边天”,更是如同一道惊雷,在李世民脑海中炸响。
李世民沉默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在许元身上来回打量,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统帅。
良久。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蝉鸣声。
李世民站起身,背着手在屋内踱了几步。
他想到了长孙皇后。
那个温婉贤淑,却能在玄武门之变时,亲自为将士披甲激励士气的奇女子。
若是观音婢还在,听到这番话,怕是也会欣然赞同吧?
李世民停下脚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许元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你小子……”
“这张嘴,真是能把死人说活。”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坐回龙椅上。
“罢了。”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尤其是那医术一节,确实是朕疏忽了。西域蛮荒之地,若无女子随行,确实多有不便。”
李世民沉吟片刻,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
“朕准了!”
“准你在西域先组建‘安西军女子兵团’,也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后勤营。”
“职权范围,仅限于医疗、缝补、造饭、以及与当地妇孺的沟通。”
“若是做得好,朕不仅不怪罪,还要重赏!日后甚至可以在中原各折冲府推广。”
“但若是做得不好,出了乱子……”
李世民眼神一厉,语气森然。
“许元,朕可是要拿你是问的!”
许元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
“臣,遵旨!臣愿立军令状,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李世民摆了摆手,端起茶盏,却并没有让许元退下的意思。
他吹了吹茶沫,似笑非笑地瞥了许元一眼。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朕怎么觉得,你说了这一大通大道理,又是半边天又是文明开化的……”
“其实就是为了把你那几位夫人带在身边?”
被戳穿了心思,许元却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正气凛然。
“陛下明鉴!”
“微臣一心为公,日月可鉴!”
“带几位夫人同去,那也是为了让她们身先士卒,给这女子兵团做个表率。”
“若是连大将军的夫人都不能吃苦,又如何能服众?”
“更何况……”
许元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这也是为了让陛下放心嘛。微臣把家眷都带去了安西,那就是把根都扎在了那里,这是要为陛下死守国门啊!”
“去去去!”
李世民被他这无赖模样气笑了,挥着袖子像赶苍蝇一样。
“少在这儿给朕灌迷魂汤。”
“赶紧滚蛋!看着你就心烦!”
“把仗给朕打漂亮点,若是丢了朕的脸,朕就把你那几位夫人都扣在宫里给兕儿当绣娘!”
“臣,告退!”
许元得了便宜,也不再废话,行了个礼便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看着许元离去的背影,李世民端着茶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半边天么……”
“哼,这小子,脑子里总有些稀奇古怪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念头。”
“且看你又能折腾出个什么名堂来。”
……
十日后。
长安城外,灞桥柳色新。
天还没亮,沉闷的马蹄声便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大地震颤,尘土飞扬。
一支黑色的钢铁洪流,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肃杀之意,缓缓逼近长安。
那是镇倭军!
那是在极东之地,跨海远征,将那个狂妄的岛国彻底踏平的虎狼之师!
许元一身戎装,骑在名为“踏雪”的骏马上,静静地立在十里长亭之外。
在他身后,张羽、曹文、周元等将领一字排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与期待。
“来了!”
张羽那破锣嗓子吼了一声,眼圈有些发红。
“这帮兔崽子,总算是来了!”
远处,那支黑色的大军缓缓停下。
五万大军,鸦雀无声。
只有那一杆杆残破却依旧挺立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