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着些！推到河堤旁，找石头架起来，排成一排！”
沈阳府城北，隔着一道护城河，一众士卒护着车驾在北岸忙活。
屯将李盛麾下的百户官林平安，正站在一旁指挥调度。
士卒们往来搬运腾挪的物件儿，正是李盛从启梁山带回来的‘一窝蜂’。
大的蜂筒随运送车驾一并推放到位，尾杆往下一放，它自然就斜起一个仰角，最后再用石头卡着车轮加以固定。
至于小的蜂筒，士卒就随便用铁锹挖两铲土，架在土坡、土坑里，教蜂口斜斜朝上。
这已经是李盛带着船队折返当夜后的第二日。
中间空了一天，他们在兵仗司的匠师帮衬下，用营地存放的一批箭矢做了一些小小‘改造’。
算上从启梁山拿的火箭，好赖是先凑了三千根出来。
就这些，也够他们在城外试射个一两轮的。
所以他们认定宜早不宜迟，直接把这批箭矢拉到城外试射。
旁人便是将此物威力夸上了天，也不如亲眼一睹来得简单明白。
......
“这种尖细箭头真能点火？”
主将李松站在一旁，蹙着眉，对这些明明叫作‘火箭’却又不能点火的火箭发出质疑。
在三名屯将身侧，正有一名老匠师陪着，帮他们做着点火发射前的兜底核对。
最少，别让待会儿第一次点火发射的士卒把自己人给炸翻了天。
听了李松的废话，老匠师不悦地吸了吸鼻子。
可转念一想，眼前这毕竟是个大官儿，也就耐着性子跟他和身后两名副将一并解释道。
“将军，以前火箭是油浸、绑絮，才能燃。”
“可眼下，咱们有提督大人的火药！用不上那些旧法子！”
“您呐放宽心，就等着看好吧！”
老匠师实在懒得跟他解释太深，索性就用事实说话。
李松被这倔老头噎得说不出话。
可转念一想，这到底是提督大人的意思，这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是不好用，他也不可能叫停了。
想罢，李松点点头，“那本将便拭目以待。”
不多时，所有筒架都已经就位。
随行的火药匠和学徒们，也熟络地将药捻从火门探了出来。
一切就绪，只差个点火了。
“将军，要不您亲自来？”
方才的老匠师很有眼力的把手里的火折子递了过来。
“嗯，那就试试。”
李松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算是消了闷气。
一旁有士卒见状，也向副将李盛和徐崇德招呼道。
“将军，要不二位也来试试？”
“那正好，我也来一个，亲身体会一二。”
徐崇德没忍住好奇心，也学着主将李松应了一声，随即寻了个最大号的蜂车。
“就它了！”
徐崇德接过火折子就站了过去。
他心想车上两百根火箭串联点火后，发射的场面一定很过瘾。
“那我就挑这个吧。”
最后剩下屯将李盛左看看、右看看，这才不大情愿地挑了个地上最小号的蜂筒凑了过去。
这样起码炸了也不会伤得太重。
他可没忘了，当时兵仗司司正雷大山说这东西装药出错就会自爆的下场。
昨天装药的还有一群连学徒都不算的军中二把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盛也是不愿意当众显得自己胆怯、不合群，只能硬着头皮意思意思，算是和光同尘。
“点火——！”
因为三位将军都‘抽不开身’，倒是让那位老匠师过了一把发号施令的瘾。
旗官挥旗。
数十具大大小小的蜂筒身后站着待命的士卒，各自将火折、火把撩上引线。
‘呲——’
药捻里的火药细末发出细响，火星顺着火门就烧了进去，然后从总捻一溜烟地传到筒内数十股细捻上。
各个蜂筒腔室内先是一阵嗡响，随后从上而下，一根根火箭依次纷飞而出，连绵不绝。
无数箭矢在半空中划过弧线。
有拉着烟尾绕着圈往前翻滚的，也有飞了一段就笔直往下栽进河水里的。
众人闻到火药味在空中放肆弥漫，场面好不壮观。
更甚者，还有个别在半空中‘砰’的一声凌空爆开的。
这让众人惊出一阵冷汗。
反倒是静静欣赏成效的老匠师镇定自若，抽空安抚众人道。
“放宽心，这都是正常的。”
“药捻事先做了隔纸分室和气孔，起码不会在蜂筒里炸开，不用怕。”
“真要是炸了，我们兵仗司上下也是得连坐的，既然老夫都不怕，你们怕个甚。”
不过大多数人根本没心思细听。
他们的注意力越过淡淡的火箭尾烟，全放在了对岸。
却见火箭扎在对岸尸鬼后背，腰杆上的药包好像还未燃尽，仍在向后喷吐火光，冒着尾烟。
这就是老匠师口中的隔纸分室在发力。
箭杆药包外表看着是一整段，但是里面却是分作前、中、后三段药室，三段药室的长度从前到后，由短到长。
后段最长，负责提供最初的动力，让火箭从蜂筒内喷涌而出。
若是单凭后段药室供能，一根火箭由静到动，有可能飞不过百步。
但是等火星烧穿隔纸，在半空中点燃中段火室，箭矢就能在火药的推力下于抵达最高点开始下落前猛地前冲一段，适当增加威力和射程。
至于前段，则是塞了火药混着麻絮等易燃物。
一方面是为了弥补箭头减重以后的配重，另一方面就是为了保留火箭的基本功能——纵火。
众人只见对岸插在尸鬼后背的火箭慢慢燃尽中段药室，只剩下前段药室开始冒着火光，继而连带着包药纸壳与木杆一起渐渐烧灼。
个别火箭射穿尸鬼胸肺，火光就在喷涌的尸气映衬下，烧得比别处格外旺盛。
像是在它们胸口插了座篝火。
就这样，火光在对岸的尸山上一点点闪烁，而后顺着尸鬼身上的干枯毛发和残破衣物迅速蔓延。
主将李松一拍身旁射空的蜂筒，振奋道，“成了！提督所托付，果然见效！”
一旁老匠师撇了撇嘴，好像刚刚点火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前后变化之快，思之令人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