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WLMQ环球国际大酒店草草吃过晚饭後,瓦立德将吉达七人组以及瑟克斯·班达尔、格赫罗斯·赛伊德召集到自己的套房书房。
房间里很安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WLMQ的璀璨夜景。
九个人或坐或站,脸上还带着白天参观後的兴奋和疲惫。
瓦立德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你们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他环视众人,「菌根真菌技术,就是我们拼图的最後一块,也是将渔光一体」项目从概念验证」推向大规模、高效益、可持续」产业生态的关键。」
小安加里将平板电脑上的投影打开,调出了一张简化的循环图。
「简单说,」
瓦立德指着投影,「陈果的光伏板发电,驱动海水淡化。淡水一部分养鱼,一部分灌溉。
鱼粪和淤泥,以前可能是负担,现在是我们培养菌根真菌的绝佳原料。
培养出的真菌,接种到光伏板下或周边的沙漠地里,改良土壤,高效利用淡水,种植耐旱作物或牧草。」
「发电、养鱼、制水、种地、固碳————全部串起来,形成一个丙部循环、自给率极高的生态农业工业园。」
帕瑟尔眼睛发亮:「殿下,这————这简直是魔法!沙漠里凭空变出农场!」
达博斯科恩更实际:「殿下,投入产出比测算过吗?
尤其是前期沙漠改良和菌剂培养,成本可能不低。
还有,鱼粪淤泥的处理和转化,也需要专门的工厂和设备。」
「问得好。」
瓦立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成本当然有。但我们要算总帐。」
他切换画面,出现几张估算表格。
「第一,光伏发电本身是盈利的,卖给沙特电网,有稳定收入。
第二,海水淡化产出的是沙特最缺的淡水,价值极高。
第三,高密度养殖产出鱼类蛋白,无论是供应沙特市场还是出口,都有利润。
第四,用真菌改良後的土地种植的作物,无论品质还是产量都更高,能提供食物、饲料,甚至未来可能的经济作物。」
「而菌根真菌技术的投入,本质上是在放大第二、第三条的效益,同时解决废弃物,创造第四条价值。
它让整个系统的水」和土」两个核心瓶颈,变成了优势。」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更重要的是,这个模式一旦在沙特成功验证,它就不再仅仅是一个项目。
而是一套可以复制、可以出口的技术包和解决方案。
未来,整个中东、北非的沙漠国家,都可能成为我们的客户。
这背後的市场————你们自己想像。」
他今天在地里之所以没提,是因为他准备把这一个模式变成独家的商业模式。
诚然,技术都不是他的,但专利可以是共有的。
他掏的研发费用,届时成功了,和中方共享专利便是了,这一点无可厚非。
核心是瓦立德所构建的、别人难以复制的系统性壁垒和先发优势。
率先在沙特极端环境下进行大规模实践,积累的独有环境数据、适配菌种、管理经验将成为後来者难以逾越的壁垒。
单看「光伏→养鱼→淤泥→真菌→改良→种植」这个技术循环,其他拥有相关技术的公司或国家理论上也可以模仿。
然而,瓦立德正在构建的是一套以该技术循环为核心,由滔天资本、王室权柄、完整产业链、顶尖人才、战略资源、地缘布局乃至武装力量共同构成的、全方位、深层次的商业—政治—生态系统。
这个系统的高度复杂性、资源密集性和政治关联性,使得其整体模式极难被复制。
该模式的「独家性」不在於技术专利的独占,而在於瓦立德利用其独特地位和超前视野,将一系列要素组合成了一个短期内无人能及的、具有强大生命力和排他性的商业帝国基石。
对於其他竞争者来说,复制其中一两个环节或许可能,但复制整个系统,近乎天方夜谭。
吉达七人组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们跟随瓦立德,不单单是为了家族任务或个人前程。
一次次震撼,一次次亲眼目睹王子殿下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操作,早已在他们心中种下了近乎信仰的追随。
现在,殿下又画下了一张比「渔光一体」更宏伟、更细致的蓝图!
「所以————」
瓦立德声音沉稳,「接下来几个月,你们每个人都有具体任务。」
「帕瑟尔,你家族在基建和物流方面有根基。
你要开始研究在沙漠地带建设海水淡化厂、鱼菜共生工厂、菌剂培养中心的特殊施工要求。
尤其是应对风沙、高温、盐硷腐蚀的解决方案。
尽快拿出一个初步的、模块化的建设方案和成本估算。」
「是,殿下!」
帕瑟尔挺直腰板,眼中燃烧着干劲。
「达博斯科恩,你心思缜密,擅长数据和模型。
你负责对接几位中国教授未来的团队,学习菌根真菌培养、应用的核心数据和工艺流程。
同时,和陈果教授那边取得联系,拿到渔光一体」的详细技术参数,特别是海水淡化能耗、养殖密度与废弃物产量的关联数据。
我要你在三个月内,建立一个初步的系统效益耦合模型,量化评估各个环节叠加後的总效益。」
达博斯科恩重重点头:「明白,殿下。我会尽快组建一个小组,专门负责数据分析。」
「莫比斯!」
瓦立德看向另一位成员,「你家里的生意和欧洲农业机械、智能灌溉系统有联系。
你去调研全球最顶尖的智能灌溉、精准农业技术,尤其是适用於乾旱地区的滴灌、微灌系统,以及配套的土壤传感器、自动化控制系统。
我们需要把这些硬体」和菌根真菌这个软体」完美结合起来。」
「克里普、艾斯谢尔德,你们俩的家族负责沙特定点选址的前期工作。
收集红海沿岸和波斯湾沿岸潜在可用土地的资料,包括地质、水文、日照、风力、交通、距离港口和电网的距离。
记住,土地要足够大,要能同时容纳大规模光伏阵列、养殖区、淡化厂和农业区。
让你们家里初步筛选出三到五个备选地点,等军校学习完毕,你俩亲自去看。」
「图威杰里、尤克雷尔,你们配合小安加里,统筹资金。
我们在韩国挣了不少钱,看起来很多,但我们要做的事更大。
要建立清晰的资金使用计划和监管机制,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同时,开始接触国际知名的环保和碳汇评估机构,了解沙漠农业碳汇的认证和交易规则,为未来可能进入碳市场做准备————」
任务一条条清晰下达,每个人都被赋予了明确的方向。
吉达七人组没有人喊累,没有人犹豫,只有被委以重任的兴奋和紧迫感。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一场改变国家命运、甚至改变地区生态的宏大实验。
这份成就感,远比在吉达花天酒地、挥霍家族财富要刺激得多。
然而,随着瓦立德一个个点名分派任务,瑟克斯·本·班达尔的心里,却像是被沙漠里的蠍子蜇了一下。
从最初的兴奋,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刚融入这个团体,能列席如此核心的会议,心里原本是雀跃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的。
瑟克斯很清楚自己的境地。
穆罕默德派自己来瓦立德身边,本就是往瓦立德身边掺沙子的意图,这谁都明白。
但他相信他父亲班达尔亲王的话。
效忠瓦立德的未来收益更大。
对於一个已经跌落尘埃的家族来说,要想回到巅峰,只能兵行险着。
但瑟克斯也知道,要获得瓦立德这样深谙沙漠法则、手段狠辣决绝的主子的信任,是格外困难的事。
需要漫长的过程。
能列席这样的会议,在他看来已经是一个非常好的、甚至是超出预期的开端了。
他耐心地等着。
看着吉达七人组一个个如同即将奔赴各自战场的将军般领命,他的腰背下意识地挺得更直了些,眼神里满是期待。
做作是做作了些,但态度得端正。
可是,瓦立德点完了吉达七人组所有人的名字,似乎————结束了。
没有提到他瑟克斯·本·班达尔。
书房里的安静在他耳中震耳欲聋。
那一瞬间,瑟克斯感觉巨大的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仿佛都变得冰冷而遥远。
心里那点刚燃起的小火苗,被一瓢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失落,无法遏制的失落感涌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难堪。
是啊,自己凭什麽觉得能立刻得到重用呢?
两家几十年的竞争,父亲更是被殿下亲手扳倒————
穆罕默德殿下把自己塞进来,本就是一颗沙子,一颗监视和制衡的沙子。
瓦立德殿下没有当场把他赶出去,已经是看在穆罕默德殿下的面子,或者说,是某种更深层的算计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股失落和难堪压下去。
不能表现出来。
他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恢复成那种略带阴郁的恭顺模样。
只是微微低下了头,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他在心里告诚自己:信任需要时间,忠诚需要证明。
然而,就在他刚刚摆正心态,准备坦然接受这个「旁听生」的定位时————
那道熟悉而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瑟克斯。」
瓦立德其实很想喊声六子」,居然还真有人叫这个名————
瑟克斯猛地擡头,对上瓦立德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眸。
「这里面,你的任务最重要,是个长期任务。」
瓦立德的声音不高,却让瑟克斯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最重要?长期任务?
瑟克斯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刚沉下去的心,瞬间又被提了起来,一股混杂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冲上头顶。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上前半步,腰杆挺得笔直,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紧,「殿下请下令!瑟克斯·本·班达尔,万死不辞!」
瓦立德看着他这副急於表现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拿起一份文件递了过去,「我要你家牵头,在利雅得周边,引入松树、桉树等抗旱林木,并利用菌根真菌技术,开展大规模的沙漠绿化工程。
此外,废弃油田的生态修复工作,也一并由你家负责。」
话音刚落,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吉达七人组互相交换着眼神,都有些意外。
这个任务————听起来很宏大,很有意义。
但似乎————
瑟克斯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文件上面的「绿色长城」这个名称,直接愣住了。
大规模沙漠绿化?
废弃油田修复?
这和他预想中的「重要任务」完全不同。
而且————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不傻,他很清楚这项工程————
坦率地说,功在千秋,利在长远,是对抗沙漠化、改善国民生存环境的壮举。
但是,它没有任何眼前利益。
甚至,完全是个需要持续投入巨资、在可预见的未来都看不到财务回报的赔钱买卖。
是纯粹的公益项目,或者说,是政治工程。
何况————
瑟克斯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为难之色,他甚至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他嗫嚅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窘迫和苦涩,「殿下————我————我家————实是————没钱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在发着烧。
家里99.8%的财富都被眼前这位殿下,和那位未来的王储联手洗劫一空了。
父亲班达尔亲王如今只剩下那0.2%的「体己钱」,靠着亲王的津贴过活,早已不复昔日奢豪。
他瑟克斯虽然被重新启用,进入了这个圈子,但家族财政早已捉襟见肘。
哪里还有余力去启动这种需要天文数字投入的长期生态工程?
让自己家去负责这种项目,不是强人所难吗?
家里连启动资金都拿不出来啊!
此刻,瑟克斯心里对父亲班达尔亲王让他「全力效忠瓦立德」的决定,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和不值。
哪有这样的主子?
刚把自己家族榨乾,转头就扔过来一个需要倾家荡产去填的无底洞任务?
这哪里是重用,这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和压榨!
瓦立德将瑟克斯脸上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瑟克斯,我想————你父亲会非常高兴做这件事的。
哪怕是他所有的津贴全部砸在上面,你全家勒紧裤腰带,甚至————」
瓦立德顿了顿,继续说道,「哪怕是他去沿街乞讨,他都会做的。」
什————什麽?!
瑟克斯彻底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让他父亲,前王储苏尔坦亲王的长子,曾经权势滔天的班达尔亲王,去————去乞讨?!
苏德里家丢得起这个人吗?
不,都不用苏德里系,王室第一个就不会允许!
亲王的脸面就是王室的脸面!
如果班达尔亲王真的沦落到去乞讨估计立马就会被王室「清理门户」,秘密处理掉,以维护王室尊严!
父亲怎麽可能高兴?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瑟克斯呆立当场,脸上血色尽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混蛋殿下是什麽意思?
要逼死他们全家最後一点体面吗?
然而,就在这极度的困惑和恐惧中,瑟克斯的脑子飞速转动着。
突然,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劈开了瑟克斯脑海中的迷雾!
父亲反覆强调,瓦立德的手段在於「可控的剥夺」,在於「留有余地」,在於长远的捆绑和利益赋予————
他猛地擡起头,看向瓦立德。
瓦立德依旧只是淡淡地笑着。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仿佛在等待他自己领悟。
几十秒钟後,瑟克斯眼中的迷茫和恐惧如同潮水般褪去,赶紧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殿下之恩,瑟克斯永铭五内,直至末日审判。」
他明白了!
瓦立德这看似不近人情、甚至要逼得班达尔家去「乞讨」的命令,根本不是在刁难,而是在给班达尔一族一个重塑家族根基、树立至少百年声望基业的机会。
这机会,千载难逢。
沙漠绿化,生态修复,「绿色长城」————这是在改造沙特的生存环境的伟业。
若班达尔一族能在这个关乎国运民生的宏大工程上做出突出成绩,真正将利雅得外围的沙漠变成绿洲,那是什麽概念?
那就不再是单纯的经济财富,而是无与伦比的政治资本和社会声望。
是足以载入沙特史册的功绩。
是能够洗刷过去罪责、彻底扭转家族形象的壮举。
更是班达尔家族,而不是苏德里系苏尔坦家的支系班达尔在沙特立身之本。
到了那时,他父亲班达尔亲王,在利雅得竖立一座人物铜雕,享受後世景仰,都是完全有可能的!
班达尔家族将从「叛国未遂的罪臣」,转变为「王国绿化先驱」、「生态功臣」!
这哪里是赔钱?
这是在投资未来,投资一个家族永恒的护身符和荣耀勳章。
对,要乞讨!
一定要乞讨!
要满沙特都知道,这个工程,是他家用乞讨筹来的钱修建起来的!
「遵,遵命!殿下!」
瑟克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泪都出来了,「殿下!您就如同班达尔家族的慈父!
班达尔全家,必竭尽全力,为利雅得的绿化而战!
为沙特的绿色未来,流尽最後一滴汗,花光最後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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