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傍晚，青瓦台新闻发布厅高木槿惠再次站在巨大的太极旗前，面容比上次更加坚毅，眼神更加坚定。
聚光灯下，她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半岛：「亲爱的国民们！外部强权的无理制裁，无法让我们屈服！
过去两天，我们经历了金融市场的波动，承受了能源供应的压力。
但我要告诉你们，也正告那些打压者：
拥有六千年灿烂历史和坚韧不屈精神的大韩民族，脊梁永远不会被压弯！」
「我们看到，恶意满满的制裁，无法阻挡国际正义力量的发声！我们并非孤军奋战！
我们看到，某些国家试图用能源武器胁迫我们就范的图谋，在国际社会共同维护市场稳定的努力下，正在被挫败！」
「现在，是展现我们大韩民国真正力量的时刻！
我呼叶全体国民：团结起来！共克时艰！相信政府！
我们拥有足够的智慧、勇气和储备来应对挑战！
任何试图分裂我们、摧毁我们的企图，都注定失败！
太阳的後裔，永不屈服！
大韩民国，万岁！」
10月16日，首尔街头深秋的寒风开始带着刺骨的凉意。
高木槿惠「永不屈服」的号召，在股债汇三杀的绝望和加油站前看不到尽头的长龙映衬下，显得苍白而空洞。
但口号的力量，有时能暂时麻痹痛苦。
光化门广场、市政厅前、各大银行门口——
人潮再次聚集。
这一次，他们手中挥舞的不再仅仅是太极旗，还有更实在的东西。
金条、金首饰、美元现钞、甚至是存摺。
「为了国家！为了韩元！捐出黄金，稳定汇率！」
高音喇叭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阿加西！这是我妈妈的结婚金戒指！请收下！为了大韩民国！」
一个年轻女孩眼眶发红，将一个小小的红布包塞进银行工作人员手中。
「这是我攒了十年的美金！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一个中年男人将一叠厚厚的钞票投入募捐箱。
「六千年文明古国，什麽风浪没见过？这点困难打不倒我们！」
一个老者颤巍巍地拿出存摺，声音却洪亮激昂。
长长的队伍在寒风中缓慢移动，人们表情肃穆，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和牺牲感。
金灿灿的饰品和钞票不断汇入指定的收集点。
电视台的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幕幕感人的场景。
一面巨大的太极旗在寒风中猎猎招展，仿佛成了这场全民「捐金救国」运动的图腾。
网络上，相关的照片和视频瞬间刷屏：
【泪目！这就是大韩民族的凝聚力！六千年文明底蕴！】
【看到老奶奶捐出传家金镯，我哭了！国家有希望！】
【任何制裁在团结的国民面前都是纸老虎！太极旗永远飘扬！#太阳的後裔永不屈服#
】
【沙特？阿联？看看我们的民心！你们永远无法战胜这样的民族！】
【六千年文明古国，太极旗永远飘扬！】
寒风中，池荷范看着手机上这些热血沸腾的画面，又看了看远处加油站显示屏上刺眼的「汽油2680韩元/升」，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又特麽的涨了！
不屈服————特麽的你别涨价啊！
他摸了摸口袋里乾瘪的钱包，里面只剩下几张皱巴巴的小额钞票，连半箱油都加不起了。
旁边超市门口。
主妇朴德欢推着几乎空着的购物车，听着周围兴奋地议论着「捐金救国」的盛况和网上对沙特土豪及中国强盗的声讨，眼神茫然。
「团结？不屈？
「」
华盛顿时间10月17日上午11点（首尔时间10月18日00：00，北京时间10月17日23：00，利雅得时间10月17日18：00）
美国国会大厦穹顶下的喧嚣，终於随着参议院议长木槌的落下而暂时平息。
持续多日的「政府停摆」闹剧，在驴象两党围绕预算案和奥氏医改的又一轮激烈互撕後，勉强画上了休止符。
联邦政府机器，带着嘎吱作响的杂音，重新开始运转。
然而，这份「重启」对远在东亚的青瓦台而言，不啻於一道冰冷的催命符。
「大统领阁下！华盛顿紧急通报！」
幕僚长几乎是撞开了高木槿惠办公室的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里捏着刚解密的电文，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美国国会————刚刚否决了紧急援助韩国的特别法案。白宫方面也拒绝协调我们和沙特的关系。」
——
幕僚长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国会方面理由是————
缺乏充分论证」、不符合美国当前优先战略方向」。
而白宫方面则表示美国无意干涉他国内政。」
「什麽？！」
高木槿惠猛地从办公桌後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连日的焦虑和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否决了？！乔治议员呢？他不是信誓旦旦————
」
「乔治议员————他刚刚来电解释，」
幕僚长舔了舔发乾的嘴唇，艰难地复述着那个美国佬满是官腔的推脱，「他说————非常遗憾，停摆刚结束，两党积怨太深，任何需要快速通过的、涉及大额对外援助的议题，都会成为互相攻击的靶子————他————他尽力了。
77
「尽力了？！」
崔顺实在一旁尖声叫道，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幕僚长的鼻子上，「拿了我们一亿美金！三星的钱！就换来一句尽力了」？！阿西！这帮美国强盗！」
幕僚长叹了口气，「乔治议员说，那一亿美元是协调页岩油和天然气的。」
他想说，这蠢女人实在是太蠢了。
而且协调买原材料，和在国会协调援助方案通过，这特麽的能是一回事吗？
而且一份钱想要办两件事？
这不是在挑战资本主义运行法则咩？
高木槿惠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她扶住冰冷的桌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美国，这个她以为最可靠的靠山，在韩国最需要它的时候，轻飘飘地关上了大门。
就在这时，另一名负责情报的幕僚脸色更加难看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平板，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弹出的、来自利雅得的重磅新闻推送：
【沙特通讯社快讯：在美国技术支持下，沙特王国正式启动宙斯盾驱逐舰国产计划！
王储办公室表示，此计划将极大提升沙特皇家海军自主防卫能力，是沙特国防现代化的里程碑！】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国造神舰————」
一个经济顾问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前段时间————不是才传出沙特要取消中国的军舰订单，转向中国技术吗？怎麽突然变成————在美国帮助下「国产」了？」
幕僚长猛地擡起头，「美国人————用不帮我们作为筹码，阻止了沙特向中国购买军舰一他们用韩国的死活，换取了沙特这个更重要的中东协友在军事上对美国的依赖！
我们————我们成了弃子！」
高木槿惠的身体晃了晃，崔顺实赶紧扶住她。「欧尼！」
「沙特那边————联系上了吗？王储办公室怎麽说？」
高木槿惠抱着最後一丝侥幸。
「联系上了，刚刚得到回覆！」
不过，外交智囊的声音苦涩得像吞了黄连，「王储办公室的官方回复只有一句：
关於韩国事务，请直接联系瓦立德·本·哈立德王子殿下处理。」
「那联系瓦立德啊！」崔顺实急道。
「联系不上！」
智囊几乎要哭出来，「我们动用了所有渠道，他的官方电话、私人卫星电话、甚至通过中国方面的商务渠道————
全部拒绝我们的联系，听到是我们的电话，直接挂断。
最後我们只能再次联系王储办公室————对方的回覆更————更————」
「更什麽？！」高木槿惠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对方说：穆罕默德殿下说——谈，找瓦立德谈。打，他奉陪到底！」」
「奉陪————到底？！」
高木槿惠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沙特的强硬表态，彻底堵死了通过官方高层斡旋的最後通道。
那个远在中国的瓦立德王子，成了唯一可能撬动沙特的支点。
崔顺实脑子转得飞快，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欧尼！瓦立德不是在中国留学吗？
听说————听说他跟中国官方合作得挺愉快的？
他如果————如果中国能出面说和，那是最好的。
中国不是一直说自己是负责任大国吗？
我们可以请求中方协助，姿态放低一点，中国人最吃这套了，让他们帮忙联系瓦立德王子，转达我们迫切希望沟通、寻求和解的意愿。」
高木槿惠像是被点醒了，「对————中国！快！立刻联系中国驻韩大使！不，直接给我接通BJ的热线！」
首尔时间10月18日上午10点深秋的晨光刺破云层，却驱不散笼罩在汝矣岛金融街上空的阴霾。
KOSPI指数开盘的钟声，如同敲响了丧钟。
「熔断！又特麽的熔断！」
交易大厅里，朴国昌，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交易员，此刻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地对着电话狂吼，脸上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昨天本来已经出现了暴跌三鸦後的反抽，市场进行了技术性的修正。
屏幕上刺目的红，代表着20%的跌幅，代表着今天又可以提前下班了。
债市的屏幕更是一片惨绿。
长期国债价格暴跌，收益率曲线倒挂得像一根扭曲的钢丝，10年期国债收益率瞬间冲破10%的心理关口。
外资如同受惊的鱼群，疯狂逃离韩国这个正在沉没的「铁达尼号」。
外汇市场，韩元兑美元汇率如同自由落体，断崖式下挫，央行之前靠「国民捐金」勉强构筑的脆弱防线，在美国弃韩、沙特持续高压的噩耗冲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股债汇三杀！又他妈是三杀！」
有人崩溃地砸了键盘。
「美国爸爸不要我们了！沙特王子要弄死我们！我们完了！」
「青瓦台那群废物！除了喊口号还会干什麽？！」
绝望的咒骂声在交易大厅的各个角落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韩国各大网络论坛彻底炸锅。
【阿西八！美国国会否决了援助法案！美国政府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抛弃我们？！】
【沙特国造神舰」新闻看到了吗？美国用不帮我们，换来了沙特的军工订单！我们被卖了！】
【青瓦台外交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高木槿惠无能！】
【之前喊永不屈服」的硬气呢？现在国家都要破产了！】
【你们听说了吗，我们的天然气好像只剩14天库存了，冬天冻死人怎麽办？】
【赶紧去求沙特啊！去求瓦立德王子啊！还等什麽？要等全国冻成冰雕吗？！】
舆论风向发生了180度的惊天逆转。
前一天还在光化门广场挥舞太极旗、高呼「六千年文明古国永不屈服」的狂热民众，一夜之间将矛头对准了青瓦台。
要求政府「尽快处理与沙特关系」、「不惜一切代价解除制裁」的帖子如海啸般淹没所有版面。
爱国情怀在冰冷的现实和生存危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青瓦台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高木槿惠看着屏幕上实时滚动的网络舆情和金融市场崩盘的惨状，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抠着昂贵的红木桌面，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前天她还站在太极旗前，慷慨激昂地号召国民团结，展现「大韩民族不屈精神」。
今天，她和她领导的政府，就成了国民口中彻头彻尾的「废物」和「失败者」。
「阿西————」她低声咒骂了一句，胸口堵得发慌。
这脸打得，太快太响了！
昨天还骂政府不硬气，今天就要尽快和解？
明天是不是就该喊让她下跪行大礼请求瓦立德的原谅了？
这届韩国国民真是————个dr！
首尔时间10月18日中午12点「大统领阁下！BJ方面————回复了。」
首席外交智囊快步走进办公室，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高木槿惠猛地擡起头，眼中带着最後一丝希冀：「怎麽说？他们答应帮忙联系瓦立德
了吗？」
智囊苦涩地摇了摇头，声音乾涩地复述着中方外交辞令，「中方表示————中方一贯遵循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奉行不干涉他国内政的外交政策。
沙特与韩国同为中国的友好国家，中方希望双方能通过对话协商，管控分歧，共同维护地区稳定与经济合作大局。
当前局面，是非曲直，国际社会自有公断。
中方希望韩国方面拿出诚意，切实解决问题，并乐见两国最终能达成一致。」」
「不干涉他国内政————」
高木槿惠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被戏耍的愤怒涌上心头。
这冠冕堂皇的套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们和沙特的破事，自己解决，别拉我下水。
至於帮忙联系瓦立德？不是门儿都没有，而是得拿出诚意」。
崔顺实在旁边恨恨地啐了一口，「这帮中国掌柜！都是无利不起早！」
首席经济顾问脸色凝重地补充，「大统领，时间不等人。美国的船队还有一周才能到，杯水车薪。
天然气库存————据最新估算，按照目前消耗速度和取暖季需求，最多只能支撑15天了一一旦断供，後果不堪设想啊！
我们必须拿到天然气，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只剩下中国这条线！」
高木槿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当然知道後果有多严重。
医院停暖、学校停课、工厂停工、民居冻成冰窟————
那将是席卷全国的生存灾难，她的政治生命将彻底终结，甚至可能被愤怒的民众撕碎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向中方表达————」
高木槿惠的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愿意在韩中自贸区谈判中，做出实质性让步。
同意————部分采纳月初中方外长访韩时中方提出的方案。
特别是————向中国开放农产品市场。」
「农————农产品市场？！」
幕僚长和几名经济官员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剧变。
「大统领！这————农协（韩国全国农民会总联盟）那边————他们的能量和反对力度您是知道的！这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高木槿惠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所有人的质疑。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面露惧色的官员，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两害相权取其轻！
农产品的开放，是迟早要答应的，这是大势所趋。
就我们这个弹丸之地，要养活5000万的国民，中国的农产品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现在我们船都翻了，我还管什麽农协？！」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冰酷的弧度：「告诉农协，他们是我父亲（朴正熙）一手扶植起来的。
过去，他们享受了足够的保护和特权。但是」
高木槿惠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果在这个时候，他们敢为了自己那点蝇头小利，阻挡国家求生的道路————
那我完全不介意，亲手把农协大卸八块！」
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青瓦台办公室。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他们知道，这位以「经济民主化」口号上台、却越来越显露铁腕的大统领，这次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要动真格的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政权，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碾碎任何拦路石，哪怕是她父亲留下的政治遗产。
「立刻！去办！」
高木槿惠斩钉截铁地下令。
这一刻，对韩国来说，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