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根本不给阿黛尔消化震惊的时间,攻势如潮水般涌来。
他拿起手边的笔记本电脑,抓过滑鼠飞快地划动,直接调出刚刚那份光伏产业链的PPT。
「计量经济学,无非就是概率论与数理统计、经济学理论、数据特徵处理三者合一罢了。
简单理解,就是数学+统计学+经济学+计算机。
基础还是数学。
如果概率统计是数学语言」,计量经济学就是用这种语言写成的经济学故事」。
既要语法正确也就是要有统计性质,更要有深刻情节也就是经济意义。
他手指在键盘上上快速操作,调出一组数据流,「看看这个,2007年到2013年上半年的伊朗矽矿出口数据。」
屏幕上瞬间生成一个清晰的三维散点图。
「制裁强度指数设为X,矽石到岸价为Y。」
他又点了两下,「用工具变量法解决内生性问题一选欧盟光伏双反政策当工具变量。」
屏幕上立刻自动拟合出两条斜率迥异的回归线。
瓦立德将屏幕转向阿黛尔,指尖点着图表,轻笑着,「看得明白吗?制裁每提升一个等级,非管制市场的矽石溢价高达19.3%。
这就是数据告诉我们的故事。」
阿黛尔彻底惊呆了!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计量经济学确实还没学完,但瓦立德展示的这一套操作:数据调用、模型选择、工具变量应用、结果解读————
行云流水,专业得令人发指。
这绝不是临时抱佛脚能装出来的。
他是真懂————
而且水平远在她老师之上,老师都没他快。
看着阿黛尔那副被「知识重锤」砸懵了的表情,瓦立德心中暗爽,歪嘴一笑,露出了「霸总」本色。
他微微俯身,「既然以後是一家人,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盯着阿黛尔的眼睛,「你的第一份工作:6号上午九点,我要看到三份报告放在我桌上。」
「第一,人民币汇率贬值对我们矽料进口成本的弹性系数分析。」
「第二,假设西方对伊朗制裁全面解除情景下,国际矽料市场价格的敏感度预测。」
「第三,基於历史波动率,拟合未来半年矽料价格的波动率微笑曲线报告。」
(注:弹性系数衡量一个变量对另一个变量变化的敏感程度;
价格敏感度预测需要建立计量模型模拟不同情境;
波动率微笑曲线是金融衍生品定价中用於描述期权隐含波动率与行权价关系的曲线。
此处借用来形容对矽料价格波动风险的量化描述。)
瓦立德每说一条,阿黛尔的瞳孔就地震一次。
这些任务,涉及汇率、国际贸易、计量建模、甚至金融工程的概念,难度远超她目前的课程。
不等阿黛尔从这「工作安排」的冲击中回神,瓦立德突然又俯身逼近,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灼热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阿黛尔因紧张而起伏的胸口和裸露的腰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报告做得好————」
他压低了声音,喉结滚动,热气几乎喷在阿黛尔敏感的耳廓上,」我允许你在中国期间,可以不穿罩袍。」
这近乎调戏的「奖励」让阿黛尔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瓦立德的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不过,像这种露腰装————从今天开始,只能穿给我看。
你的性感,只能属於我。」
阿黛尔的脸颊红得几乎滴血,一半是气的,一半是那赤裸裸的、带着情慾的宣言带来的巨大羞耻和冲击。
他把她当什麽了?
私有物品?
专属玩物?
看着她此刻的慌乱,瓦立德嘴角勾起一个邪气的弧度,」如果有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我。」
然後,他话锋一转,音量恢复正常,」另外,我重申一次,你穿这一身,真的很性感,我真的很喜欢。」
说完这句近乎调戏的话,瓦立德立刻直起身,仿佛刚才的暖昧从未发生。
他一边大步流星地朝会议室门口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国庆七天跟着我,我身边正缺人手。
萨娜玛在杜拜也在帮我处理事务,你不用心里不平衡。」
他走到门口,对等候在外的小安加里吩咐,「安加里,为阿黛尔王妃安排住宿,并且给她提供工作条件。」
转过头来,他笑了笑,「咖啡喝多了如果睡不着,不妨晚上加个班。」
门在瓦立德身後合拢,隔绝了他挺拔的背影。
会议室里瞬间只剩下阿黛尔一个人,以及鼻间尚未散尽的属於瓦立德的气息,和耳边他最後那句带着戏谑与命令的话语。
阿黛尔的脸颊依旧滚烫,一半是羞愤,一半是难以置信的怒火。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黑色铆钉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又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声响。
「王妃?工作条件?报告?他把我当什麽了?他的员工吗?」
她咬牙切齿地低语,胸口剧烈起伏,修身的小皮衣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露腰吊带下的肌肤仿佛还残留着他那极具侵略性目光的灼热感,让她浑身不自在。
「Ber————他凭什麽!我是来退婚的!不是来给他打工的!」
她看着紧闭的会议室大门,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想冲出去,对着瓦立德的背影大喊「这婚约作废!我不干了!」
但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瓦立德那狗眼里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可以说是「色眯眯」的神情,还有那字正的普通话,以及电脑上调出的数据、图表、专业术语————
像一记记重锤,把她精心策划的自黑剧本砸得粉碎。
他不仅没厌恶她的暴露穿着,反而————很喜欢?
那句赞美在此刻听来,比任何羞辱都更让阿黛尔难堪。
她精心挑选的「自黑战袍」,在这个男人眼里,竟成了取悦他的道具?
还得到了他真诚的好评?
好气!
气到浑身发抖!
这个自大、霸道、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混蛋!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份工作。
人民币贬值弹性系数?
制裁解除价格敏感度?
波动率微笑曲线?
这些名词她在大三的课程里有所涉猎,但远没到能独立完成一份完整报告的程度,尤其是瓦立德要求的这种实战性极强的分析。
他是在故意刁难她?
还是————真觉得她能做?
还是说————
这王八蛋就想自己去问他!
她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她根本没带换洗衣服!
所以————加班?问他?穿这身去他卧室?
阿黛尔忍不住用母语骂了一句粗话,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掀桌!
现在就该冲出去掀翻他的後院!
但是————
脚步却像灌了铅。
那双黑丝包裹的长腿,此刻却不由自主地,门口出现的一位女管家,机械地向外走去。
就在她一路上内心天人交战,羞愤与不甘如同沸水般翻腾时,小安加里那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出现在前方。
小安加里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王妃殿下,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工作所需的设备也已备齐,会直接送到您的房间。」
「王妃殿下」这个称呼再次刺了阿黛尔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试图找回一点公主的威严,下巴微擡,「安加里管家,我想————」
「殿下吩咐,请您务必在官邸住下,国庆期间跟随他行动。
因为,根据国王陛下的指令,殿下需要对王妃进行监护。」
小安加里仿佛没看见她脸上的不情愿,直接截断了她可能提出的离开要求,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侧身让开道路,「这边请,王妃殿下。」
阿黛尔一室。
瓦立德根本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爷爷把监护权给了他?
所以,那句「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不是商量?
而是命令————
她看着小安加里那张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脸,知道跟这个忠诚的管家争辩毫无意义。
她咬了咬下唇,鲜艳的口红在贝齿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哼!」
她冷哼一声,终究还是擡步跟了上去。
行,住就住!
七天而已!
她倒要看看,这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瓦立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
她需要时间观察,需要重新评估这个「未婚夫」,需要找到新的、更有效的「掀桌子」方法。
万一————万一他真不同意解除婚约呢?
她这身装扮都没能让他反感,反而————
阿黛尔的脸颊又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小安加里在前方引路,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
他们经过一扇虚掩的房门,里面传来瓦立德清晰而快速的阿拉伯语指令,似乎在布置着什麽任务。
阿黛尔脚步微顿,透过门缝瞥见瓦立德挺拔的背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正对着电话说着什麽。
侧脸线条冷峻专注,语气果断,甚至带着一种杀气腾腾的模样。
与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个带着邪气笑容、自光灼灼的男人判若两人。
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阿黛尔心头微震。
小安加里没有停留,继续引着她走向内院更深处。最终在一处安静雅致的套间门前停下。
「王妃殿下,这是您的房间。
隔壁是书房,配备了电脑、印表机和您可能需要的数据接口。
网络已开通,可以访问您学校图书馆的资源。
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按铃,会有女侍为您服务。」
他推开房门,里面的起居室,宽敞明亮。
阿黛尔走了进去,目光扫过房间。
很好,很舒适,很————囚笼。
她转身,看着门口垂手侍立的小安加里,忽然问道,」他————瓦立德殿下,平时都这麽————工作狂吗?」
小安加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逾矩,又带着对主人的维护,」殿下肩负重任,时间对他而言非常宝贵。王妃殿下您先休息。」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答案不言而喻。
说完,他再次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旁边的女管家低声说道,「王妃殿下,您可以告诉我您的尺码,迪莎夫人、西卡夫人、允儿夫人正在商场等待为您采购。
另外,殿下吩咐,从明天起,您需要带着三个夫人做礼拜。」
阿黛尔报出自己的尺码後,无力的挥了挥手,女管家躬身退下。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阿黛尔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做得好,允许你在中国不穿罩袍————」
「萨娜玛也在帮我做事————」
「露腰装,只能穿给我看————」
「我很喜欢————」
耳朵发烫的她,烦躁地抓了抓披散的长发。
计划全乱了!
已经正式提亲,萨娜玛那个「贤惠大妇」也签了字,爷爷甚至把监护权都指定给了他————
甚至,她想要利用那三个他的侍妾作法,现在看来也是白费劲。
瓦立德让她这个王妃领着侍妾做礼拜,这意味着她对她们有处置的权力。
这是一种尊重,但也是瓦立德对她宣告他将会严守王室的规则。
也就是说,要是萨娜玛也来了,是萨娜玛领着她们做。
规矩、等级深严。
她还有多少回旋的余地?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前所未有的迷茫涌上心头。
而且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竟然一无所知。
他中文流利得像母语者,对经济学的理解深不可测,气场强大到让她连擡头对视的勇气都被压制。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力地哼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发泄郁闷。
「谋定而後动!我就不信找不到他的破绽!」
她走到书桌前,看着酸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席还闪烁着待机的蓝光。
矽料进口成本————
制裁解除————
波动率微笑曲线————
瓦立德布置的任务像三座大山压了下来。
她打开电脑,登录自己学校的帐号,试图查找一些资料,但心思却完全无法集中。
酸个男人居高临下的眼神,带着侵略性的欣赏,还有酸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放。
阿黛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七天,这场意外的「同居」和突如丫来的「工作」,会把她引向何方?
是更深的泥潭,还是————意想不到的转机?
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唯一确定的是,掀桌子的计划,必须暂时搁浅了。
她需要窑新认识这个叫瓦立德·本·哈立德的男人。
到底是个什麽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