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基金规模太大,管理是个问题。是否需要设立母子基金结构?
或者找软银、黑石这样的顶级机构来打理?」
小安加里的适时请示让瓦立德果断摇头,「母子基金结构可以,但管理人,必须是我们自己!按我的指令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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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说着,瓦立德一边看着会议室内几人的神色。
果然,尽管面上恭敬,但达博斯科恩、克里普等人眼中飞快闪过的疑虑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质疑是必然的。
他瓦立德,在商业投资领域别说声名不彰,根本就是毫无建树。
突然掌控千亿巨资,就算是亲信兄弟,心里不打鼓才怪。
他补充道,「专业团队不用担心,二叔会派他的首席秘书穆萨过来组建核心管理团队。
安加里,你负责前期搭建和对接。」
听到「中东巴菲特」阿勒瓦利德亲王的名号,尤其是他的首席秘书穆萨亲自出马,众人脸上的疑虑瞬间消散,笑容真诚了许多。
小安加里也明显松了口气,投资管理确实不是他的强项。
瓦立德从兜里掏出个U盘,擡手示意。
小安加里接过U盘的同时,也递上投影笔。
操作投影,幕布画面切换,新的页面弹出,清晰地分割成两大板块。
「安加里,基金架构按以下方向搭建。
整体分为美元基金和人民币基金两大板块。资金比例,美元占40%,人民币占60%。」
「美元基金:400亿美元。投向:除中国以外的国际市场,具体会由穆萨团队操作。
「」
众人闻言不由得心里一紧。
听这话的意思是,美元基金由穆萨操作,人民币基金————殿下是真打算自己玩了?
「人民币基金内部,再拆分为两个子基金。」
幕布再次细化,人民币基金被拆分为两个子基金:
固定收益类基金:400亿美元。
投资方向:中国境内的城投债、银行二级资本债、以及信用评级较高、收益率相对可观的高收益产业债。
股权类投资基金:200亿美元。
投资方向:中国具有核心竞争力和成长潜力的实体产业,重点关注高端制造、新能源、科技等领域。
瓦立德身体微微前倾,继续部署,「中资银团会配合我们,通过合格的境内机构投资者(QDII)和人民币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RQDII)的合规通道进入中国境内。」
小安加里,眼睛滴溜溜一转,「殿下,按此汇率,600亿美元可兑换约3672亿人民币。」
他着重强调了一下「3672亿」这个数字,希望这殿下能够把嘴里的火车收一收,别一股子鑫浪微博味————
自从几个月前殿下在家里提出要来中国寻找家族新的增长点後,他便认真研究过中国市场。
其他的不说,光是那即将砸向中国城投债、银行二级资本债和高收益产业债的400亿美金,约合2448亿人民币。
这是个什麽概念?
他查过数据,2012年整个中国信用债市场的存量规模也才7.6万亿人民币出头,存量债券只数5662只,单只信用债的平均发行规模普遍还不到13.5亿人民币。
殿下这大手笔真要进场,恐怕得用上「外科手术式」的精细操作。
总不能成为近200只债券的单一债主吧?
必须将这笔巨资小心翼翼地分散配置到上千只不同的债券上,但这麽做,又是形成了一种扫荡的局面。
小安加里人都麻了。
「嗯,你没算错。」
瓦立德就像是没听懂小安加里的强调语气,随即抛出了让在场所有金融嗅觉灵敏者都心头一跳的操作指令,「同时,离岸市场同步建仓对冲:
第一,400亿美金,做1年期无本金交割远期外汇交易(NDF),方向看空人民币,锁定汇价6.30。
(注:NDF是一种场外交易衍生品,用於对冲汇率风险,到期时只结算汇率差价,不涉及本金交割。
看空人民币即赌人民币贬值,锁定一个比现汇更高的美元兑人民币汇率,若到期时市场汇率高於6.30,则获利。)
第二,200亿美金,买入价外美元看涨期权,行权价6.90。
(注:期权赋予持有者在未来以特定价格买入美元的权利而非义务。
价外期权行权价高於当前市场价,成本较低。
若人民币大幅贬值至6.90以上,此期权将变得非常有价值。)」
指令一出,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鸣和小安加里键盘的敲击声。
吉达七人组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
看空人民币?
尤克雷尔·贾姆朱姆深吸一口气,家族在国际奢侈品代理与国际贸易领域的经验让他对汇率波动尤为敏感。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请恕我愚钝————这个策略,我有些疑惑。」
瓦立德擡了擡下巴,示意他说。
尤克雷尔组织着语言,语气恭敬却难掩疑虑,「我们收集的数据显示————当前美元兑人民币中间价已从2012年末的6.28降至6.12。
按年末值计算,人民币全年升值了2.55%。而且,回顾这十年————」
他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历史图表,「人民币从2003年的8.23一路升值到现在的水平,势头非常强劲。
这充分体现了中国经济发展的巨大潜力。
而且,我们既然决定重仓投资中国产业,看好其未来,为何————
为何要在汇率上反向操作,看空人民币呢?」
他摊了摊手,眉头紧锁,「这其中的逻辑,恕我一时难以理解。」
瓦立德的目光落在尤克雷尔脸上,非但没有不悦,眼里反而满是赞赏。
能看出这一点,抓住核心矛盾,说明这个兄弟不是只会花钱的草包。
有培养的价值。
他对这些一起长大的兄弟,原则是「筛选为主,培养为辅」。
跟不上步伐的,保其富贵,但核心圈子的门槛很高。
尤克雷尔此刻的表现,至少不会掉队。
「问得好,尤克雷尔。」
瓦立德的声音平和下来,开始耐心的解释着,「你的观察没错,过去十年人民币确实在升值通道。
但投资,看的是未来趋势的转折点,而非过去的惯性。
我的判断基於两点核心逻辑。」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美元走强周期开启。
美联储近几个月的表态,信号已经非常明确。
QE(量化宽松)这场大水漫灌不可能永远持续。
美国自己的通胀压力已经开始显现,美联储必然会在今年四季度或者明年一季度启动Taper(QE缩减),为後续的加息铺路。
一旦美联储进入紧缩周期,美元流动性收紧,美元指数走强是大概率事件。
全球资本将加速回流美国,追逐更高的无风险收益和更强势的货币,这是大势所趋。
强美元周期下,非美货币普遍承压,人民币也难以独善其身。
我们做NDF锁定6.30,就是在基於理性判断押注人民币兑美元会贬值到这个位置,甚至更低。
中国虽然有强大的外汇储备和资本管制,但为了对冲出口下滑的压力,保持经济稳定,其央行有充分的动机和智慧,允许甚至引导人民币对美元进行适度的、有序的贬值。
这是一种主动的、策略性的调整,而非被动的崩溃。
我们做空人民币的NDF和买入美元看涨期权,就是对冲这部分汇率风险,并从中捕捉策略性贬值的收益。」
他停顿片刻,让众人消化这第一个重磅逻辑。
达博斯科恩和克里普等人眉头紧锁,显然在快速思考美联储政策的全球影响。
瓦立德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中国经济转型的阵痛与资本流动。
当前,中国这艘巨轮在经历了长达30年的高歌猛进後,正在调头,从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
你们看中国的GDP增速————」
他示意小安加里调出中国统计机构自己的数据图表,「从2010年的10.2%高峰,跌到了去年的7.7%,今年预期也只是7.5%左右。
速度下来了,但转型的代价不小。
就在今年年中的高层会议上,中国首次提出了三期叠加」的判断,既:增长速度换挡期、结构调整阵痛期、前期刺激政策消化期。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中国承认他们此刻正在进行增长动能转换,旧模式难以为继,新模式尚未完全确立,经济下行压力是客观存在的。」
瓦立德敲了敲桌子,强调这个关键点,「这就是核心。
经济下行压力加大,内部结构调整必然伴随部分行业的阵痛和出清,一些资本会寻求更安全或更高回报的港湾。
同时,从技术上来说,为了稳增长、保就业,中国需要维持一定的出口竞争力,它必须进行货币贬值。
然而,一个矛盾点在於:今年人民币的实际有效汇率(REER)反而升值了约7.2%!」
他看向尤克雷尔:「你说人民币升值体现了经济强劲。
但在这个三期叠加」的节点上,这种升值,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短期的、为了稳定市场信心的政策性操作。
它使得人民币汇率相对於其均衡水平,可能被高估了10%—15%。
这种高估,在中国经济面临下行压力和资本可能外流倾向时的临时举措。
但这种高估,在经济转型压力增大、外部美元走强的双重作用下,是不可持续的。
资本出於避险或寻求更高回报的本能,出现一定程度的流出压力,是符合经济学逻辑的,中国也不可避免。
但是,请你们牢牢记住一点:中国拥有强大的外汇管理能力和国家意志。
他们的政策非常的灵活,转向非常的快速。
贬值,甚至加速贬值,一来释放高估压力,二来对冲出口下滑风险,为国内产业升级腾挪空间和时间。
我们看空人民币,做对冲,正是为产业投资可能面临的汇率波动风险加上一道保险锁,同时,也抓住这个预期差带来的套利机会。」
(注:REER是综合考量贸易权重和通胀调整後的汇率,更能反映一国货币的真实竞争力。高估意味着出口商品在国际上变贵了,不利於出口。)
瓦立德的解释条理清晰,逻辑链完整,引用的数据精准有力。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尤克雷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然对「均衡汇率高估10—15%」的具体测算依据还有疑问,但瓦立德指出的美联储转向和中国「三期叠加」的宏观背景,无疑具有很强的说服力。
其他人,即使金融并非专长,也从瓦立德笃定的语气和清晰的逻辑中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掌控力。
殿下似乎总能比常人看得更远,更透。
然而,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达博斯科恩搓着下巴,把大家心里另一个巨大的问号抛了出来,「殿下,您对宏观趋势的判断,我们懂了。但是————」
他指了指固定收益类基金的投资方向,「这400亿美元投向中国的城投债、银行二级资本债和高收益产业债,特别是这城投债————
恕我直言,风险是否太大了?
我也看过,中国AA级城投债的收益率普遍在7.5—8.5%区间。
殿下,这个利率水平,在国际债券市场上,通常对应的是垃圾债或者困境债务————
其隐含的违约风险极高。
我们投入如此巨资,是否过於激进?」
(注:债券收益率与风险成正比,高收益率通常意味着市场认为发行主体信用风险高)
克里普·吉法利也立刻跟进,他快速滑动着手中的平板,调出资料,「殿下,达博斯科恩的担忧不无道理。
我也看到我们家的很多分析研究,那群分析师也注意到,国际评级机构和一些分析报告对中国地方政府债务,尤其是城投平台债务的膨胀速度和潜在风险,警告声一直不断。
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我们是否应该更谨慎,或者分散到其他更安全的资产上?」
瓦立德听到这里,笑了。
看来,这些家族自从听到消息後,都是有准备的。
这挺好的。
小图威杰里联想到自己负责的吉达港扩建,那同样是个超前投资的争议项目,他皱着眉头说,「殿下,这城投债,听起来就像是地方政府为了搞基建,比如修路、建机场港口这种大工程,而设立的融资平台发的债?
这和我们吉达港的情况有点像啊。
您强调吉达港扩建要适度超前」,是战略需要。
但投资中国的城投债————我们怎麽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适度?
万一过度举债————」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风险太大,建议谨慎。
瓦立德看着小图威杰里,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小子能联想到吉达港,说明开始有点开窍了。
不过————
他摆摆手,直接否定了保守的建议,「我理解你们的谨慎。
不过,在这个领域,我们恰恰需要的是看清本质後的果断。
就投城投债,而且要重点投,银行二级资本债和产业债只是辅助。」
他看着面露不解的众人,开口解释着:「你们用国际市场的垃圾债标准来衡量中国的城投债————就是典型的在流淌的河里做标记」、在沙漠里寻找失落的手杖」,没理解中国的特殊国情。
中国有句俗语,更为准确,叫做刻舟求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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