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惊雷,沈知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
青枢同样,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但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厉声道:“二殿下!此事非同小可,若无确凿证据,岂可妄言!”
“妄言?”凌瑶嗤笑一声,她随意地抬了抬手。
身后一名侍卫立刻上前,将一个沾着泥污和暗红血渍的物件,轻轻抛到了沈知澜马前的地上。
那是一只玄色锦缎制成的箭囊,样式简洁,边缘以银线绣着细微的云纹,箭囊上有一道明显的被利刃划破的裂口,边缘浸染着已然发黑的血迹。
沈知澜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箭囊上,眼前猛地一黑,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险些从马背上栽倒:那是他亲手为凌薇检查整理过的行装之一。
青枢看到此物,脸色也彻底变了。
凌瑶欣赏着他们骤变的神色,慢悠悠地继续道:“可惜啊,本宫接到消息赶去时,现场只剩一片狼藉。多方查探,也只得知,是你们队伍里藏着的那个重犯,给了五妹错误的引导,才致使她孤军深入,遭遇埋伏。”
她向前踱了一步,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却冰冷无比:“沈郎君,你现在还说,你们这里没有犯人吗?还是乖乖把人交出来,让本宫带回去好好审问,或许......还能找到谋害皇妹的真凶呢?”
沈知澜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不能慌。
这很可能是在诈他们,殿下吉人天相,绝不会有事。
这箭囊也许是伪造,也许是对方故布疑阵。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再次抬手,比划。
云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依旧清晰:“二殿下,此物来源不明,不足为凭。至于车内人员,乃殿下亲自托付的重要之人,绝不可交予他人,还请二殿下让开道路,莫要阻挠我等执行殿下之命。”
青枢更是“锵”一声,将刀横于身前,一步踏前,与亲卫们结成紧密阵型,将马车牢牢护住,声音斩钉截铁:“殿下有令,护卫车驾,任何人不得靠近!”
凌瑶看着他们戒备森严的阵势,又扫了一眼队伍中那些明显属于抚陵郡驻军制式的甲胄,脸上的笑容淡了淡,蒙上了一层阴鸷。
她带来的人虽精锐,但数量并不占优势,对方又有地利和死守的决心,强攻未必能立刻得手,反而可能造成过大伤亡,留下把柄。
“呵,”凌瑶忽然又笑了,她摆了摆手,示意身后有些躁动的人马稍安勿躁,“倒是忠心。没关系。”
她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抬眼望向抚陵郡城的方向,语气轻松:“本王方才,已经飞鸽传讯给赵缨赵统领了。她嘛,应该很快就会带人过来了。等你们的赵统领到了,你们自然就知道,现在该听谁的了。”
说完,她竟真的不再上前,只让人马将沈知澜一行远远围住,摆出了一副耐心等待的架势。
留下赵缨派来的那些兵卒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若二殿下真能调动赵统领,那她们这些手下也只能听上官的。
沈知澜心沉到了谷底。
对方有备而来,且掐准了关节点,凌瑶或许无法立刻强行带走江映雪,但围困他们等待赵缨到来......如果赵缨真的迫于压力倒向凌瑶,那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走不得,留不得,一时陷入了僵局。
同一时刻,京城五亲王府。
奕韶这几日总觉得心绪不宁。
凌薇最后一封来信,只说“事毕即归,归期约在后十日,路途或缓,勿念”,信是四日前到的,按她说的归期,昨日就该进京了。
可直到今日午后,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是路上耽搁了?西山雪大,官道难行,耽搁一两日也属正常。
奕韶这样安慰自己,却压不住心底那股不断扩大的焦躁。
更让他警觉的是,府里采办的下人悄悄来报,说最近两日,总觉得王府周围巷口多了些生面孔,虽穿着普通,但眼神机警,不像寻常百姓。
他派了凌薇留下的亲卫着便装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脸色凝重:“侧卿,确实有人盯梢,身手不弱,很谨慎。”
紧接着,一张烫金的请帖送到了他手上,是永昌侯府发的,措辞客气,说府里新得了盆稀罕的墨菊,邀各府郎君前去赏玩。
永昌侯是三皇女凌暄那边的人,这帖子早不发晚不发,偏偏在凌薇逾期未归、王府被不明人物盯上的时候送来。
奕韶盯着那帖子,苏侍君伴驾在翠微山行宫,陛下也不在京中......这京城,此刻就像一张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网。
他立刻提笔,将京中异状和自己的担忧写成密信,用特殊药水封好,唤来机灵可靠的侍从阿元,令他务必设法送往行宫,交予苏侍君。
可不过一个时辰,门外竟响起脚步声,侍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提着木箱、作工匠打扮的陌生男子。
“侧卿,这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殿下安危,小人不敢耽搁。”侍从面色惶急,语速极快。
奕韶心头一紧,立刻屏退左右:“进来说。”
书房门刚合拢,阿元便急步上前,压低声音:“侧卿,五殿下她......”
就在奕韶下意识倾身去听的刹那,阿元猛然抬手,一方浸透刺鼻药味的湿帕捂住了他的口鼻。
失去意识之前,弈韶只听见阿元口中的声音变了,语调居然和自己有几分相似:“把我变成他。”
......
片刻后,书房门再次打开。
“阿元”推着轮椅上的“奕韶”缓缓而出。
“奕韶”脸色略显苍白,神情却是一贯的疏淡,吩咐廊下候着的另一名贴身侍从:“去备辆宽敞马车,再寻个结实的大箱来,永昌侯府赏菊宴的贺礼,需亲自打点,闲杂人等不得近前。”
那侍从应声欲跟上,“奕韶”抬手制止:“阿元随我去即可,你留下看着院子。”
侍从脚步一顿,抬眼时恰好对上“阿元”沉默点头的姿态,以及“奕韶”略显僵硬的侧脸弧度。
有极淡的违和感掠过心头,未及细辨,“奕韶”已被“阿元”推着转向通往侧门的回廊,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等马车备好,一个沉甸甸的大箱被小心抬上车厢,车轮碾过青石板,朝着永昌侯府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