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五，沈星遥站在陆执房间门口。
手里拿着三本练习册、两支笔、一个草稿本。
她抬起手，敲了三下。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她站在原地，等了两秒。
然后她推开门。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光线拢成一束，照在摊开的课本上。
陆执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正低着头看什么。
听见门响，他没回头。
“进来不会敲门？”
沈星遥走进去。
“敲了。你没听见。”
陆执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摞东西，身上穿着家居服，灰白色的，袖口有点长，盖住半截手背。
他收回视线。
“把门关上。”
沈星遥把门关上，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书桌靠墙，只有一把椅子。
陆执坐在那把椅子上。
她站着。
两人对视了两秒。
陆执挑了挑眉。
“站着补？”
沈星遥看着他。
“你起来我就有地方坐了。”
陆执没动。
她也没动。
又对视了两秒。
然后陆执嗤了一声，站起来，往床边走。
走到床边，坐下，靠在床头，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
他抬了抬下巴。
“坐。”
沈星遥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又看了一眼他。
她走过去，坐下。
书桌上摊着的是数学课本，高一上册，第一章，集合。
崭新的。
连个折角都没有。
沈星遥翻开第一页。
“学到哪儿了？”
陆执靠在床头，看着手机。
“没学。”
沈星遥抬起头。
“什么叫没学？”
“字面意思。”
沈星遥看着他。
他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表情看不清楚。
她沉默了两秒。
“你妈说你以前成绩很好。”
陆执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划手机。
“以前是以前。”
沈星遥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台灯的光拢在书桌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有点发亮。
她低着头，翻着那本崭新的课本，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陆执从手机后面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她又翻了一页。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
“你打算从哪儿开始讲？”
沈星遥抬起头。
“你听？”
陆执没抬头。
“我妈把钥匙收走了。”
沈星遥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翻课本。
嘴角弯了一下。
陆执从手机后面又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
她把课本翻到第一章第一节。
“集合的概念。”
她开始讲。
声音很平，不快不慢，像在念课文。
陆执靠在床头，手机放在一边，听了几句。
然后他开口。
“这些我都知道。”
沈星遥停下来，看着他。
“知道？”
“嗯。”
“那你说说，什么是集合？”
陆执看着她。
“把一些东西放在一起，就是集合。”
沈星遥点点头。
“差不多。那集合的元素有什么特性？”
陆执沉默了一秒。
“确定性、互异性、无序性。”
沈星遥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变。
“你学过？”
陆执靠回床头。
“高一的时候听过几节。”
沈星遥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把课本翻到后面的习题。
“第三题，做一下。”
陆执看了一眼。
没动。
沈星遥等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执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他在她旁边弯下腰，拿起笔，在那道题下面写了几行。
写完，把笔一扔。
“行了？”
沈星遥低头看。
全对。
而且用的方法比标准答案还简洁。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她旁边，离得很近，一只手撑在书桌上，微微弯着腰。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距离有点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清清爽爽的，有点像柠檬。
她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那道题。
“你其实都会？”
陆执直起身，走回床边，坐下。
“差不多。”
沈星遥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考倒数？”
陆执靠在床头，一条腿曲着，看着她。
“不想考。”
沈星遥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沈星遥收回视线，低下头，把课本翻到下一页。
“那行，继续往下讲。”
陆执看着她。
她低着头，侧脸的线条被台灯勾出来，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翻了一页。
又翻了一页。
翻到函数那一章，停下来。
“函数的概念。”
她开始讲。
声音还是那么平，不快不慢。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比刚才软了一点。
他靠在床头，看着她。
听着听着，他开口。
“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沈星遥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
“还没想好。”
陆执看着她。
“没想好？”
“嗯。”
她继续往下讲，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陆执靠在床头，没再问。
但他看着她。
她低着头，一页一页翻过去，讲到重点的地方会用笔在书上划一下。
划的时候很认真，微微抿着嘴唇。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着天花板。
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