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沈星遥正在屋里写题,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不是普通的说话声。
是吵架。
她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
楼下的声音隔着门板和地板传上来,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情绪很激烈。
陆夫人的声音。
偶尔夹杂着陆执的几句,声音低,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沈星遥盯着面前的练习册,笔尖悬在半空。
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
“——高三了!你知不知道高三了!”
“——”
“——天天往外跑!你跑什么跑!你跑出去能考上大学吗!”
“——”
“——你月考倒数第一!还有脸跟我顶嘴!”
沈星遥放下笔。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
没开门。
但楼下的声音还是能听见。
“——你让我怎么办!你说!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
“——行!你走!你现在就走!”
然后是门摔上的声音。
很响。
整个楼都震了一下。
沈星遥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楼梯上有脚步声,很重,往上走。
走到三楼,然后开门,关门。
楼下安静了。
过了几秒,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沈星遥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
她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笔。
写了两行,写不下去。
她叹了口气,把笔放下。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
走到她门口,停下来。
沈星遥盯着那扇门。
两秒后,敲门声响起。
“遥遥?睡了吗?”
是陆夫人的声音。
沈星遥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陆夫人站在门口,眼眶有点红,但妆没花,头发也还是盘得一丝不苟。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睡袍,手里拿着张纸巾,看见沈星遥,笑了笑。
那笑容有点勉强。
“还没睡啊?”
沈星遥摇摇头。
“写作业。”
陆夫人点点头,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走。
沉默了两秒。
“刚才……你都听见了吧?”
沈星遥没说话。
陆夫人又笑了笑,这次更勉强了。
“吵得太大声了,不好意思啊。”
沈星遥摇摇头。
“没事。”
陆夫人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叹了口气。
“遥遥,我能进去坐坐吗?”
沈星遥往旁边让了让。
陆夫人走进来,在她床边坐下。
沈星遥把书桌前的椅子转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陆夫人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纸巾,把它叠成一个小方块,又展开,又叠上。
“陆执那个浑小子……”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是真拿他没办法了。”
沈星遥没说话。
“小时候不是这样的。”陆夫人继续叠那个纸巾,“小时候可乖了,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学习也好,年年考第一。”
她抬起头,看着沈星遥。
“你信吗?”
沈星遥点点头。
“信。”
陆夫人苦笑了一下。
“也是,现在这样谁信啊。”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高二开始就不对了。天天往外跑,问他去哪儿也不说,回来一身汽油味儿。后来我才知道,他去骑什么机车,跟一帮人混在一起。”
沈星遥听着,没说话。
“我骂也骂了,劝也劝了,没用。他爸不管,就知道给钱,说他两句就说我管太多。”
陆夫人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现在高三了,倒数十名就没出来过。我给他找家教,找了一个星期全被气走了。有一个教数学的,老头,教了三十年,来了一天,第二天打电话说身体不好,不来了。”
沈星遥嘴角动了一下。
陆夫人看着她。
“想笑就笑。”
沈星遥没笑。
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陆夫人叹了口气。
“你说,他这样,能考上大学吗?”
沈星遥愣了一下。
“夫人问我?”
陆夫人点点头。
“你成绩好,你帮我分析分析。”
沈星遥沉默了两秒。
“夫人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陆夫人看着她。
“假话是什么?”
“假话是,还有一年,来得及,只要努力就有希望。”
陆夫人点点头。
“真话呢?”
沈星遥想了想。
“真话是,以他现在的基础,想考本科,得从初一的内容开始补。”
陆夫人愣住了。
“初一?”
沈星遥点头。
“我上次看他卷子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写的答案是‘不会’。前面的选择题,蒙对了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