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chit!!!"
格林以迅雷不及之势从解说席弹跳而起。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扯断耳机线。
球场左侧。
艾弗里稳稳接住旋转的皮球。
艾弗里面前是绿色海洋。
无防守者。
无阻碍。
连个鬼影都没有。
红魔队後场防守力量全空。
那两个赌上一切的安全卫,正狼狈地趴在林万盛身上。
他们只能发呆地看着艾弗里背影。
「Run!!!艾弗里!!!Run!!!」
罗伯特教练咆哮撕心裂肺,彻底盖过现场广播。
盖过了现场的所有声音。
艾弗里调整重心,双腿发力。
人形坦克轰然启动。
「没有人!他面前没有人!!」
新解说双手抱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
「左路空得可以降落波音747!这就是ZeroBlitz的代价!」
「这是全员突袭的死穴!!」
「一旦球被传出————」
「只要四分卫找到一丝空档————」
新解说极度震惊到声音完全破音。
——
「整个防守体系瞬间击碎!!!」
场上。
艾弗里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
身後传来红魔队防守队员的喊叫。
两个红魔队角卫试图侧面追击。
但距离太远。
而且,坦克全速冲刺起来。除非有反坦克飞弹,否则谁能拦住?
10码。
20码。
30码。
艾弗里冲过半场。
红魔队休息区死寂。
泰瑞尔刚刚还叫嚣「防守组是你爹」。
此刻,他被加文压着肩膀,艰难地回头呆滞地看着红色背影远去。
艾弗里的背影像记响亮耳光,狠狠抽在「街头防守哲学」脸上。
想当猎人?
想不留後路?
好。
那就死无葬身之地!
「拦住他!快拦住他!!」
红魔队主教练在场边疯狂跳脚,还摔碎了战术板。
无济於事。
距离最近的红魔队角卫拼命回追。
「没有人能追上他!!」
格林跳上解说台,挥舞拳头。他脸色涨红,脖颈血管突突直跳。仿佛在场上奔跑的人是他自己。
「看这个冲刺!看这个摆脱!!」
「这就是泰坦队!!」
「这就是我们的泰坦队!!!」
全场数千人注视下。
艾弗里像凯旋将军一般,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轰然跨过白色底线。
他高举橄榄球,狠狠砸向地面。
「嘭!!!」
皮球反弹,飞向高空。
裁判高举双臂。
"Touchdown!!!"
「达阵有效!!!」
"Yeah!!!!!"
泰坦队家长区爆炸。无数帽子扔向天空。
演播室里。
格林瘫坐椅子上,大口喘气,脸上挂着狂热笑容。
屏幕上,艾弗里正和林万盛撞胸庆祝。
格林指着屏幕,对彻底看傻的新解说炫耀道。
「看到了吗?孩子。」
「永远,永远不要在林万盛面前玩赌博式防守。」
「因为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
「深渊早就准备好了一万种方法弄死你!」
随着双方攻守逐渐趋于谨慎,第二节比赛也在这种略显沉闷的拉锯战中走向了尾声。
红魔队不再敢轻易尝试那些风险极高的突袭,而泰坦队也十分默契地收缩了防线,稳紮稳打。
这种互相试探的拉锯战虽然在战术层面上值得称道。
但对於渴望看到暴力美学的观众来说,确实消磨了不少激情。
最终,记分牌上的数字没有再次因为达阵而跳动。
双方各自凭藉着一次稳健的推进攻入了一记任意球。
当裁判吹响上半场结束的哨声时,比分暂时定格在了10比6,一个充满了悬念却又稍显压抑的分数。
此时,在体育场视野最好的最高层看台。
坐着一群手里时刻攥着笔记本和平板电脑的人,这些人掌握着这群高中生通往未来的钥匙。
南达科他州立大学的球探乔尔·霍姆斯,瞥了瞥向不远处那个身穿绿色风衣的同行、
北达科他州立大学的球探。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礼貌性的问候,只有敌意。
在全美大学联赛的FCS分区,这两所学校的关系就是死敌。
北达科他州立大学是这个级别的绝对霸主,统治了王朝许多年,而南达科他州立大学则是唯一能在实力和战绩上与其五五开的挑战者。
双方在球场上争夺冠军,在场下则疯狂地争夺每一个可能改变局势的天才生源。
霍姆斯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凑近了身边另一位老熟人。
D2豪门大峡谷州立大学的球探,科尔·鲁索。
「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到北达科他州立那帮家伙几周前就急匆匆地给那个叫艾弗里的近端锋发了全额奖学金,我今天可能压根就不会出现在这儿。」
霍姆斯用笔尖点了点名单上艾弗里的名字。
「毕竟全国有成千上万支高中球队,我们不可能盯着每一个角落。但既然北达科他州立这帮眼光毒辣的家伙都动心了,甚至不惜提前几周就锁定名额,这就说明这个艾弗里身上绝对有东西。」
「我必须得来看看,他们到底在那个大个子身上看到了什麽特质。」
鲁索正在整理着手中厚厚的资料,听到这话笑了笑。
「那你觉得怎麽样?捞到宝了吗?」
「身体素质确实是顶级的,那种掩护质量和接球後的推进能力,确实符合北达科他州立一贯的强硬风格。」霍姆斯中肯地评价道,随即话锋一转,指了指名单上的另一个人。
「那你呢?我知道你跟踪泰坦队挺久了。原本不是挺看好他们那个外接手凯文吗?」
提到凯文,鲁索无奈地叹了口气,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
「原本确实是列为首选目标的。这孩子速度快,路线跑得也清晰,非常适合我们的进攻体系。但很可惜,我们下手晚了。」
鲁索指了指南方,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瓦尔多斯塔州立大学早就出手了。大概好几周前吧。」
「你知道那帮乔治亚州的家伙,虽然也是二级分区,但他们背後的校友资助雄厚得吓人,招募球员的手笔甚至比很多一级联赛末流球队还要阔绰。」
霍姆斯立刻听懂了这背後的含义。
不想卷入这种毫无胜算的竞价战争,确实是明智之举。
「所以我放弃了。」鲁索耸了耸肩,「再等等吧。等早签日结束之後,总会有一批被你们这些顶级分区球队刷下来的球员。」
「这批遗珠里往往能淘到好苗子,那才是我们这些学校生存的土壤。」
霍姆斯笑了笑,摸了摸鼻子,目光重新投向场下正在退场的球员通道。
「既然凯文没戏了,那这个布莱恩呢?」
霍姆斯用胳膊肘碰了碰鲁索,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这小子在上半场表现很惊艳啊。身体爆发力看起来也很强。」
「如果稍加打磨,我觉得他甚至有冲击一级联赛的潜力。你跟了这麽久,怎麽没听你提过他?」
听到「布莱恩」这个名字,原本神色轻松的鲁索,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鲁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掏出了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个已经保存许久的视频文件。
「你自己看吧。」
鲁索把平板递给霍姆斯。
「这是之前泰坦队的一场比赛录像。看完这个,你就知道我为什麽连考察名单都没让他进。」
霍姆斯接过平板,点击播放。
画面虽然是场边手持拍摄,但依然清晰地记录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这是一个设计得非常精妙的「跑卫反传球」战术。
如果执行到位,这将是一个完美的必得分战术。
「砰。」
视频画面最终定格在担架队进场的混乱场景。
霍姆斯深吸一口气,把平板递了回去。
「应该不是跑错路线了。」
鲁索接过平板,关掉屏幕。
「嗯,他是故意的。」
「这孩子的小聪明太多了,但是根本没有球商。」
「更重要的是,这涉及到了人品问题。」鲁索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为了刷自己的数据,置队友的安危於不顾。更衣室的————小毒瘤。」
霍姆斯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单。
在布莱恩的名字後面,原本还打了一个代表「重点考察」的勾。
原本打算下半场重点观察一下这个年轻人的跑位习惯。
「可惜了。」
霍姆斯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单纯说天赋,这孩子确实不错。」
「单独说球商,也许还能教。」
「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自私。」
「瑕疵,实在是太致命了。」
一边说着,霍姆斯捏住记录纸的一角,手指微微用力。
布莱恩的资料页被整整齐齐地撕了下来。
霍姆斯将其揉成一个紧实的纸团,随手抛向身後的垃圾桶。
纸团落入桶中。
与里面躺着的七八个同类作了伴。
小韦伯跟在队伍後面,迈步进了房间。
刚一进去,他就愣住了。
安娜已经站在更衣室里了。
小韦伯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说点什麽。
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小韦伯回头,看到老韦伯站在他身後。
老韦伯什麽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
小韦伯张张嘴,又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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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里的其他球员也都注意到了安娜的存在,但没有人说什麽。
大家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该干嘛干嘛。
有人灌水,有人换护具,有人躺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气氛有些微妙,但还算平静。
更衣室的角落里,防守组的球员们聚在一起。
布莱恩坐在最末端的位置,慢慢整理着自己的护具。
旁边的储物柜里传来一阵响动,贾马尔哼着小曲走了过来。
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布莱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麽了?」
「捡到钱了?」
贾马尔咧嘴一笑,凑到布莱恩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刚刚罗伯特教练跟我说,等比赛结束之後,有学校想跟我聊聊。」
布莱恩的动作顿了一下。
「学校?」
「哪个学校?」
「不知道,教练没细说。」贾马尔挠了挠头。
「但肯定是大学的球探吧,不然谁会专门来找我聊?」
布莱恩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护腕。
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麽变化,但眼神暗了下去。
片刻之後,布莱恩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恭喜你了。」
贾马尔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只好挠了挠头,想要弥补一下。
「你别担心,你天赋比我好多了。」
「很快也会有学校来找你聊的。」
布莱恩抿着嘴,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贾马尔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他想再说点什麽,又不知道该说什麽。
最後只能拍了拍布莱恩的肩膀,转身走向自己的储物柜。
布莱恩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护腕。
护腕上沾着草皮的碎屑和汗渍。
脏兮兮的。
就像他现在的处境一样。
更衣室的另一边,气氛截然不同。
马克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
罗伯特教练站在他旁边,表情严肃地双手抱胸白板上画满了各种线条和符号。
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蜘蛛网。
周逸和李昂站在白板的另一侧,手里各自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刚才半场比赛的数据分析。
——
进攻效率,防守站位,球员跑动热力图,传球成功率————
各种数字和图表不断滚动刷新。
「根据上半场的数据来看,Ice和他的进攻锋线之间出了问题。」
周逸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说道。
「你们看这里,Ice在口袋里的平均停留时间只有一秒三。」
「正常情况下,一个合格的进攻锋线至少能给四分卫争取三秒以上的时间。」
李昂看着白板说道。
「但红魔队的锋线明显没有做到。」
「要麽是锋线的配合出了问题,要麽是Ice和锋线之间有矛盾,导致保护不到位。」
罗伯特教练点了点头。
「还有呢?」
马克接过话头。
「Ice和他们的近端锋之间也有问题。」
「上半场有好几次,近端锋已经跑出了空位,但Ice就是不传球给他。」
「尤其是第二节最後的进攻,近端锋在中路完全空着,只要传过去就是稳稳的十五码以上的推进。」
「但Ice硬是选择了强行传给被人盯防的外接手,结果差点被抄截。」
「如果他正常把球给近端锋,他们可能不需要踢那个任意球,还能继续打下去。」
马克在白板上画了几条线,标注出红魔队可能存在的弱点。
「所以下半场我们可以针对这一点来打。」
「如果Ice和近端锋之间真的有矛盾,那他们的中路传球配合肯定会受影响。
之「我们可以把更多的防守力量集中在外侧,逼迫Ice往中路传。」
「要麽他冒险传给自己不信任的近端锋,要麽他强行往外传,我们就有机会抄截。」
罗伯特教练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就按这个思路来。」
更衣室的最里面,一张临时搭建的理疗床上。
林万盛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像一条搁浅的咸鱼。
刚刚脱下全身装备的他,浑身上下都在冒汗。
队医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罐医用冷冻喷雾。
一阵白色的雾气喷在林万盛的大腿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激得林万盛浑身一个激灵。
他躺在床上,任由队医摆布。
各种颜色的喷雾瓶在他身上轮番上阵。
喷完冷冻喷雾,又是肌肉放松喷雾。
喷完肌肉放松喷雾,又是消炎喷雾。
喷完消炎喷雾,又是不知道什麽名堂的喷雾。
林万盛感觉自己快被腌入味了。
更衣室的角落里,安娜背对着众人,手里捏着手机。
带着哽咽说着。
「万盛还好,没影响到他的动作。」
——
——
「马克他们现在在讨论战术。」
「分析的那两个华人说,Ice可能跟自己的锋线出问题了。」
「跟他们的近端锋可能有摩擦。」
「刚刚如果正常把球给近端锋,我们虽然不一定会被达阵,但很有可能不需要踢任意球,还能再打打。」
电话那头,鲍勃教练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里正在播放中场休息的GG。
他听着女儿的汇报,时不时点点头。
「很不错啊,那两个华人小孩。」
「有点东西。」
「罗伯特说什麽了?」
安娜愣了一下。
「罗伯特教练说————」
她回想了一下罗伯特教练听完分析後的反应。
「罗伯特教练说他们真厉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
鲍勃教练咂了咂嘴,没再说什麽。
他低头看了看手边的啤酒罐,发现已经空了。
「行,你继续盯着。」
「下半场有什麽情况再跟我说。」
「好。」
安娜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转过身,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理疗床的方向。
林万盛还躺在床上,被各种喷雾包围着。
队医正在给他做腿部按摩,林万盛的表情痛苦又享受,像是一只被揉肚子的猫。
安娜的嘴角微微扬起,又迅速压了下去。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走了过去。
林万盛正闭着眼睛享受按摩,突然感觉有什麽东西被塞进了嘴里。
他下意识地咬了一口。
开心果的巧克力。
等他睁开眼睛,看到安娜已经转身走开了。
林万盛嚼着嘴里的巧克力,愣了两秒。
旁边的队医低头憋着笑,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