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慕声眨了眨眼:“那战凌叔叔还想要什么?”
战凌把脸凑过去,指了指自己的脸:“一人一个亲亲,算报酬。”
南子珩看着他,表情有点嫌弃。
战凌立刻捂胸口:
“不是吧,小子珩,叔叔为了你们跑前跑后,你连亲一下都舍不得?”
南子珩沉默两秒,还是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战凌立刻笑开:“哎哟,值了。”
南慕声也不甘落后,抱着战凌的脖子亲了一下。
“战凌叔叔,你别告诉妈妈哦。”
战凌乐了:“为什么?”
南慕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因为……妈妈会吃醋的。她喜欢我们亲她。”
战凌差点笑出声,又赶紧压住:“行,叔叔不说,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秘密。”
南慕声立刻伸出小手:“拉钩。”
战凌配合地跟他拉钩。
屋子里传出低低的笑声。
外头,姜笙笙正蹲在小炉子旁烧水。
夜风吹过来,炉火晃了晃,她伸手挡了一下,听见屋里的笑声,心也跟着软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听见两个孩子这样笑了。
这段时间,他们跟着她奔波,见了太多病人,也听了太多坏话。
明明是该被宠着的年纪,却总在替她担心。
姜笙笙抬头看了眼窗户,唇角轻轻扬起。
她心里只盼着。
南子珩和南慕声以后都能这样开心。
不必再被大人的阴谋拖进去。
不必再小小年纪就学会防备。
她正想着,头顶突然亮了几下。
姜笙笙抬头,才发现几只萤火虫从草丛那边飞出来,在屋檐下绕了一圈,又往小树林的方向去了。
她愣了一下。
这边竟然有萤火虫。
南子珩和南慕声在德国长大,还没见过这些小东西。
如果抓几只给他们看,他们一定喜欢。
姜笙笙看了看炉子上的水,又朝屋里喊了一声:“战凌,你们说完话了吗?”
屋里战凌立刻回:“说完了,怎么了?”
“你出来帮我看一下热水,我去抓几只萤火虫。”
这话一落,屋里立刻响起两个小家伙的声音。
南慕声最激动:“妈妈!有萤火虫吗?”
南子珩也问:“在哪里?”
姜笙笙笑着说:“就在外面草丛。你们别出来,天太黑,我去抓。”
南慕声立刻不愿意:“妈妈,我们也想去!”
“不行。”姜笙笙语气严肃,“你们今晚已经很累了,而且外面有风。乖乖在屋里等。”
南慕声小声撒娇:“妈妈,就看一眼嘛。”
姜笙笙没心软:“不行。等我抓回来给你们看。”
南子珩拉住南慕声,对姜笙笙说:“妈妈,那你一个人出去小心。”
南慕声也赶紧叮嘱:“对,妈妈要小心哦。不要走太远。”
姜笙笙心里暖了暖:“放心,我就在附近。”
她拿起手电筒,又找了个抄网。
战凌出来时,看见她这架势,忍不住笑:“你还真会抓?”
姜笙笙随口说:“以前抓过。”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顿住了。
以前?
她什么时候抓过?
姜笙笙握着抄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画面。
黑漆漆的小路。
有人在前面跑,手里拿着罐子。
她在后面追,喊着慢点。
还有个女孩子的笑声,脆生生的,叫她“笙笙”。
那声音太快,没等她抓住,就散了。
姜笙笙皱了皱眉。
战凌看出她神色不对:“怎么了?”
姜笙笙摇头:“没事。你看着水,开了就倒进壶里,别让孩子出来。”
战凌点头:“行,你别走远。”
姜笙笙嗯了一声,打着手电筒往萤火虫飞去的方向走。
小路边的草有些高,夜里湿气重,裙摆很快沾了水。
她没太在意。
那些萤火虫一路往小树林里飞。
姜笙笙跟了几步,心里的熟悉感越来越重。
她总觉得,自己曾经在这样的夜里,也拿着东西追过光。
……
另一边,杨秀莲送林小曼回到临时宿舍后,没有立刻回去。
汉斯站在路边等她。
两人谁都没先开口。
隔离区那边还有人值夜,远处传来几声咳嗽。
小树林这边安静些,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杨秀莲走到汉斯面前,脸色很严肃。
“汉斯,我问你一句实话。”
汉斯看着她:“杨大姐,你问。”
“你到底想清楚没有?”
汉斯没立刻回答。
杨秀莲盯着他:“笙笙不是物件,也不是谁能藏起来的秘密。她有权知道自己是谁。”
汉斯眉心压了压:“我知道。”
杨秀莲有些恼:“你男人啊,都爱说知道,可每次都喜欢拖!我不管,我呢,今天就要你一个准话,你到底什么时候说?”
汉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杨大姐,你希望她做谁?”
杨秀莲被气笑了。
“你这话问得真没意思。”
汉斯看着她,眼底压着复杂:“你希望她回到过去,做姜笙笙?还是继续留在现在,做伊莲娜?”
杨秀莲白了他一眼。
“我希望她做她自己。”
汉斯怔住。
杨秀莲语气重了些:“她想当姜笙笙也好,想当伊莲娜也好,那都该她自己选。不是你选,不是陆寒宴选,也不是我选。”
“她以前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站起来了。我们谁都没资格再替她糊里糊涂做决定。”
汉斯喉咙发紧。
这些话他不是不懂。
可真轮到他做决定,他才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大方。
他陪了伊莲娜这么多年。
看着她醒来,看着她一点点学会重新生活,看着她带着两个孩子慢慢笑出来。
他早就贪心了。
他不只是想当她的朋友,也不只是想当孩子名义上的父亲。
他想陪她一辈子。
可现在,过去的人一个个出现。
陆寒宴也站在她身边。
汉斯很清楚,一旦姜笙笙想起全部,她的心会往哪里走,他根本不敢赌。
杨秀莲看他不说话,火气又上来了。
“汉斯,我知道我们家笙笙好。她漂亮,聪明,心也正。谁跟她待久了,都会想把她留在身边。”
“你喜欢她,我能理解。可理解不代表我能看着你瞒她。”
汉斯抬眼:“我不是想害她。”
“我知道你不是。”杨秀莲叹了一声,“所以我现在还愿意跟你好好说。”
她往隔离帐篷方向看了一眼,语气沉了下来。
“你也看见了。叶雨桐那种人,坏起来什么都敢做。她背后还有叶家。笙笙如果不记得过去,不知道那些人跟她有什么恩怨,她就会被动。”
“你今天瞒一件,明天瞒一件,等到事情砸到她身上,她连防都不知道从哪里防。”
汉斯手收紧。
杨秀莲继续说:“还有陆寒宴。你不想让笙笙想起他,我能猜到。可感情这种事,不是你挡着,她就不会有感觉。”
“她现在已经在动摇了。你看不出来?”
汉斯脸色沉了几分。
他当然看得出来。
姜笙笙看陆寒宴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哪怕她现在记不全,身体也会先替她记住。
这才是他最难受的地方。
杨秀莲见他这样,声音放软了点:“汉斯,你对笙笙好,我记着。你救过她,护过她,也照顾了两个孩子。没人能把这些抹掉。”
“可你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就让她缺一块记忆。”
汉斯低声道:“如果她想起后,要离开我呢?”
杨秀莲看着他,认真说:“那也该是她的选择。”
汉斯皱眉,正要解释,一抬头,整个人就僵住了。
不远处,姜笙笙手里拿着抄网,手电筒的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