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庄臣在云水闹出那么大动静，作为当事人的沈明月隐隐有所耳闻，不过她没打算掺和。
只要不闹到她面前来，不影响到她的日常节奏，那就当做不知道。
哪边都得罪不起，瞎掺和容易丢小命。
手机在桌上震动。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好久不见的刘扬。
她接起，刘扬在那边先是扯了几句天气，又扯了几句最近黄市那边的土方老板又在饭局上提她了，问什么时候回来喝一杯……
绕了半天圈子，沈明月耐着性子听。
刘扬清咳了一声，语气忽然变得格外悠远绵长：“姐，你说这钱到底要多少才算多啊。”
沈明月心里条件反射般冒出两句话。
现金堆满南明河，黄金堆满黔灵山。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道：“说人话。”
“没钱了。”
刘扬终于不再绕弯子，开始老老实实交代。
原本计划只做商业综合体，地拿了，主体也封顶了，招商完成了百分之七十，按说年底就能开业回款。
可上半年省城合市那边放出来一块住宅用地，位置极好，全国有名的开发商都在抢。
从市入省，他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打算综合体加住宅一起推，盘子直接翻一倍。
结果住宅项目刚挖了基坑，银行贷款突然卡住，政策一收紧，银行那边就开始踢皮球。
这一步的步子迈太大，这和刘扬跟着沈明月一直顺风顺水的处境有很大关系。
当然也不排除某些外因。
徽州商会那边表示很乐意帮忙，而与之相对应的就是条件了。
刘扬还不想受制于人，不肯松口。
“你找秋秋。”
“找过了。”
沈明月一时没接话，心想这铺垫挺长的，就是这暴雷的时机会不会太巧了点？
刘扬在那边等了一会儿，听她不说话，于是换了个话题。
“姐，你在京北那边怎么样？”
“和之前差不多。”
刘扬很意外。
“没哄好？”
很快，他又无所谓的表示：“姐，不是我说，你也就是出身不好，可你那张脸，那哄死人不偿命的温柔劲儿，比啥都好使，而且你还不要求名分，多谈几个男人怎么了，实在不行换几个愿意的。”
沈明月直感动得热泪盈眶，要是所有人都像刘扬一样不要脸就好了。
挂了电话，沈明月沉思良久。
任何关系，当你不要了，这题就解了。
上次翻船，她的解法简单粗暴，一刀全切。
这次不太一样，好像由不得己。
她收拾了一下，起身出校。
……
云水。
庄臣脸上被陆云征揍出来的淤青很刺眼，颧骨上一片青紫，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细痕，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何单坐在一旁，视线在他脸上的伤上停了好几次，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一句。
毕竟在场就她一个女人，那些大老粗如果不好意思先开口关心庄爷，她来问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不问又好像不关心老板。
心里掂量来掂量去，嘴唇不自觉抿成一条线。
反复迟疑的空档，另一侧的黑皮已经大大咧咧地凑上去了。
“庄爷，你脸上那伤要不还是处理一下吧？”
庄臣抬起眼皮横了他一眼，又冷又厉：“多关心你该做的事，你是不是想回金边晒太阳。”
黑皮立马收声，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在场所有人立刻眼观鼻鼻观心，有低头研究地毯纹路的，有抬头欣赏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的，总之没有一个人再往庄臣脸上多看一眼。
何单长呼一口气，开始庆幸自己还好没多嘴。
庄爷今天这脾气比平时更不好惹，谁开口谁倒霉。
今天是例行汇报。
东南亚那边有一条运输线，刀疤脸手下的人在湄公河上黑吃黑吞了一批货，话里话外皆是志得意满的粗豪。
“……这帮人上个月还在收保护费，这个月就被我们连锅端了，笑死。”
旁边一个新入云水的年轻人听完整个过程，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不就是抢劫吗？”
众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黑皮叼着烟翘着腿，扬眉戏谑讥笑：“不然你以为是干什么，传道吗？”
“影响会不会太大了，毕竟……”新人还在挣扎。
另一个剃平头的男人接过话头，语气比黑皮更冲。
“你他妈以为我们坐这儿是开教堂还是开慈善基金会呢，天堂在左，地狱在右，美金至上，耶稣来了都得跟咱入伙，懂不懂，小子？！”
年轻人被他噎得脸一红，低下头不再说话。
拳头大的人定规矩，拳头小的人守规矩，这个道理在全世界都适用。
庄臣靠坐在主位上，情绪不高，哪怕在几人争辩的时候，眉眼都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何单突然收到一条消息，看后转向庄臣。
“庄爷，嫂子来了。”
庄臣的姿态没有变，不过眉眼之间那股淡漠的雾气散开了一瞬，递了个眼神过去。
何单立刻站起来往外走。
黑皮正翘着腿等刀疤脸继续吹，突听到这话反应比谁都快。
一把按住刀疤脸正要拍下去的手掌，把他那半截还没讲完的‘英雄’事迹硬生生摁了回去。
“行了行了，你那点破事回头再说，不过那边的气候好像不错，雨季过了之后风光挺好，以后可以开发个旅游线路。”
“那边物价便宜，一船榴莲运回来比国内批发价低三成，我琢磨着要不要搞点进口水果的生意。”
“别说，进口水果就是比国产的甜，上回我从那边带了两箱芒果回来，那个甜啊，甜得我牙疼。”
一人一句附和着。
年轻人懵逼看着这群人一秒钟从强盗切成正经商人，CPU干烧。
沈明月随何单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副画面。
这些人一个个都笑容可掬，谈的都是些正儿八经的买卖，见人进来，陆陆续续喊着嫂子。
沈明月只当是没听见。
“有事找我？”
沈明月点了下头：“你在开会？那我等会儿再来。”
“开完了。”他说。
话落的瞬间，其他人纷纷起身离座，眨眼间就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