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开始。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那些刚才还矜持的女人们,纷纷活泛起来,轮流敬酒,软语轻笑。
目标都很明确,主位上的庄臣。
庄臣只当没看见,靠在椅背上,偶尔和身边人低语几句,多数时候只是听着,神色极淡。
他也没再看周晓玥一眼。
周晓玥却是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往那边看。
看他握着酒杯的手指,修长干净,看他偶尔侧脸说话时,下颌到脖颈的线条,看他唇角微微勾起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每次目光扫过,心跳就快一下。
桌上的人都在恭维他。
那些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漂亮女人们,轮番说着漂亮话。
魏天坤这样的大老板,坐他旁边,说话时都微侧着身,姿态低得挺到位。
周晓玥忽然意识到,那个男人应该不简单。
饭局结束,人群散去。
周晓玥跟着许东往外走,路过走廊时,余光瞥见庄臣正和魏天坤说话。
他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侧脸,视线与她擦过。
淡淡一眼,便转了回去。
周晓玥低下头,快步走过。
上车后,许东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挺好的。”
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脑子里却全是那双没什么温度,又让人忘不掉的眼睛。
许东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窗外,京北的夜色浓稠如墨,暗流涌动。
回去后,许东又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卫视的一个导演看了你那期节目,挺满意,他们想加个舞蹈节目,群舞领舞,五分钟左右,我跟他们谈了,大概率是你。”
周晓玥呆愣一秒,心跳快起来:“卫视节目?”
“是的。”许东笑,“好好准备,这次要是上了,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周晓玥点头,当天晚上就开始排舞。
把自己关在练功房,一遍一遍过动作,跳到小腿抽筋才停。
给朋友打电话,没敢说死,只说可能有个大机会。
在一众朋友羡慕嫉妒恨中的语气里,得到一种虚荣的满足感。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得势不分享,也是一样的理。
一周后,许东没消息。
两周后,周晓玥忍不住发消息问。
许东回得简单:【还在谈。】
三周后,许东把她叫到公司,脸色有些复杂。
“晓玥,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周晓玥坐在他对面,手指攥着衣角。
“晚会节目那个事……”许东顿了顿,“换人了。”
“换谁了?”
“你不认识,京圈那边有人打了招呼,那人准备往演艺圈发展,正好也是学舞蹈的,那边背景硬,我们抢不过。”
周晓玥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许东看她那样,语气软了几分:“没办法的事,这行就这样,机会就那么多,谁后面有人谁上,你别往心里去。”
周晓玥点点头,扯出一个笑:“没事,下次还有机会。”
那晚她没练舞。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是为了补偿她,许东很快又给她接了一个合作。
国产新锐女装,定位是青春自信,想找个形象干净的女生拍平面。
许东谈了两轮,对方挺满意,说下周签合同。
周晓玥去试了装,拍了样片,回来等消息。
可没两天,许东电话来了。
“晓玥,那个代言……”
“黄了?”她先开口。
许东有些不好意思:“那边变卦了,选了另一个,是专业模特,背后也有人撑腰,实在抢不过。”
周晓玥握着手机,没说话。
“喂?晓玥?”
“在,我知道了,许总,没事。”
后面又给了一点点小扶持,但和那些真正好饼资源相比,真的是九牛一毛。
许东说是有几个投资方组局,让她去见见,混个脸熟,抢资源时也能给点力。
周晓玥穿了条得体的裙子,画了淡妆,跟着许东进了一个私人会所的包厢。
里面人已经不少,三三两两散坐着。
有几个脸熟的,要么是娱乐圈的小花,要么就是香江那边的嫩模,穿着一个比一个精致,笑得一个比一个甜美。
许东领着她往里走,走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
那人靠在沙发上,一边是小花一边是嫩模,正低头和左边的女孩闲聊着什么,左右不外乎是答应投资云云。
许东赔着笑上前:“罗总,打扰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周晓玥,舞蹈主播,六房间平台一姐,带她来给您敬杯酒。”
罗总悠悠抬起头,目光从周晓玥脸上扫过,没接酒,拧眉问了一句:“谁?”
许东赶紧再度详细介绍:“周晓玥,之前那张照片在网上挺火的,就是那个教室拍照的,您应该有印象。”
“哦——”罗总拉长了调子,点点头,似乎想起来了。
然后他低声用方言说了句什么,周晓玥没听懂,就转回去了。
继续和左边那个小花说话,引那女孩笑得花枝乱颤。
右边的女孩也不甘示弱,往他身上贴了贴,递了颗葡萄过去。
罗总接了,咬了一口。
周晓玥举着杯子,站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许东在旁边干笑了一声,说:“李总忙着,咱们先敬别的。”
周晓玥点点头,自己把那杯酒喝了,咽下去的时候又苦又辣。
旁边有人路过,肩膀蹭了她一下,连句不好意思都没有。
其他人都在放肆的笑着。
水晶灯晃得人眼睛发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回位置的,许东依旧是那句话:“别往心里去,那种场合就这样。”
“没往心里去。”
周晓玥嘴上这般应着,心底翻腾着一股酸涩的滋味儿,堵在胸腔里,难受极了。
那句听不懂的话,讥讽的笑声,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
回去搜香江方言翻译,搜常用骂人话,一条一条对比发音。
翻译过来是:
“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给我敬酒了。”
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忽明忽暗。
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
她举着酒杯站着,李总头都没回,用她听不懂的话,随口丢出一句评价。
旁边的小花听见了,笑了。
周围的人也听见了,亦笑了。
只有她一个人,傻乎乎地站着,端着那杯没人接的酒,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