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东部边境,那空拍侬城。
孙立仁在指挥部里接到了吕牧之的电报。
他看完电报,把参谋叫到地图前。
“吕长官在催促我们了,必须要加快进度。”
“我率领东部集团已经进入泰国境内。”
“西部的龙文章和阮林清也在推进。”
“但在北部边境上,受制于湄公河的阻挡,阮文和第五师团僵持不下。”
“第五师团是日军在泰国最能打的部队,阮文的国防军火力不占优,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参谋点头:“如今我们已经从东部进入泰国,不如派兵一支,将中南国的国防军从北边接应过来,形成合力,直推曼谷。”
孙立仁没有犹豫:“这正是我的想法。”
“我要把青年第十四师派过去,攻击第五师团的侧后。”
“第五师团的中村明人,要么等着被前后夹击消灭,要么乖乖放弃防御,放阮文和他的国防军进入泰国。”
参谋一个立正:“是,我马上将命令传达下去!”
命令下达后不到两个小时,那空拍侬城外的部队就开始动了,部队兵分两路。
青年第十四师的坦克和卡车沿着公路向北开进,车轮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孙立仁的主力则向坤敬府方向推进。
泰国北部边境,湄公河。
阮文站在南岸的一处高地上,望远镜里是对岸日军第五师团的阵地。
河面不宽,目测不到两百米。但就是这两百米,他从一个星期前就在尝试突破。
每次冲锋的木船和竹筏划到一半,日军隐蔽在岸边工事里的机枪就响起来,密集的弹雨将船上的士兵成片扫进江里。
迫击炮和掷弹筒对着渡口轮番轰炸,将阮文的渡河器械炸毁大半。
青年军支援的炮兵也没闲着。
中南国国防军的七十五毫米山炮和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对着对岸阵地持续轰击,把日军的表面工事炸得面目全非。
但每次炮击结束后步兵发起渡河冲锋,那些隐蔽火力点又会从废墟中活过来,再次封锁江面。
况且,第五师团本身的火力也是十分强大,鬼子同样配备了重型火炮。这让阮文和他的中南国国防军碰上了硬骨头。
双方隔着湄公河打了快一个月,阮文的部队还是无法在北部边境取得突破性进展。
对此,第五师团长中村明人中将是颇为洋洋自得。
中村明人甚至向山下奉文发报承诺,再守两个月不成问题。
可当孙立仁突破近卫步兵第二师团防线、进入泰国东部边境的消息传来时,
中村明人再也淡定不了了。
近卫步兵第二师团后撤,第五师团的侧面可就门户大开了。
中村明人可以想到,孙立仁一定会派出一支装甲部队从自己的侧后方袭击过来。
再不走,第五师团可就要腹背受敌,全军覆没!
想到这,中村明人立刻向山下奉文做了简短汇报。
他陈述了孙立仁的巨大威胁,一旦第五师团的后路被青年军切断,再守下去将全军覆没。
他请求立即撤出北部边境防线,向坤敬府方向转进,与近卫步兵第二师团会合。
山下奉文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他立马批准了中村明人的提议。
在山下奉文的命令下,中村明人带着第五师团南下与近卫师团会师,在泰国中部重新组织防御。
至于北部边境的防线,中村明人只能交给随行的一个泰国师防守了。
阮文在对岸发现日军阵地上的动静,立刻抓住了机会,重新组织攻势。
泰国的国防师经过大扩编,又是刚刚组建不久,武器弹药匮乏,一个师连一门炮都没有。
大批泰军士兵甚至拿着日军在日俄战争中使用过的老枪进行作战,还有许多泰军士兵压根没有武器防身。
在阮文的打击下,泰军很快就宣告溃败。
中南国国防军的士兵们终于渡过湄公河,进入了泰国的北部边境。
第五师团在撤退路上不敢回头,得亏中村明人跑得快,没有让孙立仁抄到后路,不然第五师团又要全军覆没了。
终于在两天后,第五师团赶到了坤敬府,与近卫步兵第二师团完成了会合。
在这里,日军的两个师团遭到了孙立仁主力部队的正面强攻。
山下奉文干脆直接从曼谷飞到前线,亲自指挥作战。
为了弥补兵力不足,山下奉文还将三个泰国师推往第一线填补空缺。
泰国师的士兵们被驱赶着走上阵地,以低劣的武器对抗孙立仁麾下青年军的进攻。
但这样的做法显然是不长久的。
等到阮文率领兵力与孙立仁兵合一处,日军的失败在不久的将来是必然的。
在泰国的西北部,龙文章率领的青年18师,以及阮林清率领的中南国第一师,成功击退了驻守在达府的第十八师团,西北方向的攻势距离曼谷又近了一步。
战报传回曼谷时,寺内寿一简直抓狂。
桌上摊着成堆的电报。
寺内寿一作为南方军司令官,出发时号称四十万部队,拿下数百万平方公里土地。
半年前的他哪里能想到,失败竟然来的这样快!
寺内寿一作为帝蝈的老派将领,眼看着它起高楼、宴宾客,如今马上要楼塌了。
真是兵败如山倒,各地送来的败报快要把寺内寿一的指挥部堆满了。
在缅甸方向,饭田祥二郎司令官在仁安羌附近被俘。
驻守缅甸的日军第十五军名存实亡,仰光城内只剩五十六师团寥寥几千残部困守。
太平洋方向,日军瓜岛守军再次告急,米军攻势如潮,日军在所罗门群岛上的势力岌岌可危。
还有马来亚、印尼两地上团结党游击队的反抗军事件。
最火烧眉毛的,便是泰国本地的败报了。
寺内寿一认识到泰国是守不住了,日军只能收缩兵力,在更小的土地上展开防御。
日军的去处,眼下只能是马来半岛。
“必须要放弃泰国了......”
寺内寿一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身旁的鬼子副官差点没听清。
“通知山下奉文,把部队向曼谷收缩。”
“另外通知南遣舰队,在泰国湾进行集结,准备接应陆军撤退。”
“还有,把拉汶元帅请过来。”
在寺内寿一的命令下,拉汶元帅被叫到南方军司令部。
拉汶元帅眼中所见,整个司令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是要跑路的节奏啊!
日军宪兵们正在往外面的卡车上搬文件箱,通讯兵跑来跑去。
拉汶走进寺内寿一的办公室,发现屋里已经收拾了大半,墙上的地图也被扯了下来。
寺内寿一开门见山:“拉汶元帅,我需要你把曼谷剩下的泰国师全部派到前线去。”
拉汶愣了一下:“全部?曼谷这边只剩下最后三个师了,是最后的预备队,全部派出去?”
“都派出去。”寺内寿一的语气不容商量。
日军准备跑路,泰军却要上前线。
拉汶元帅明白,这是要泰军上去当替死鬼了,泰军挡住青年军和中南国的进攻,为日军撤退争取时间。
拉汶小心地问了一句:“阁下,皇军是不是准备撤走了?”
寺内寿一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点了点头:“缅甸已经丢了,第十五军没了。
泰国战场三面受敌,继续死守曼谷没有任何意义。
我要把部队转移至马来半岛,在那里组织防御。”
拉汶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着。
日军要走。他们一走,中南国和青年军就会打进曼谷。
他拉汶元帅替日本人当了这么久的傀儡,当初还派兵入侵中南国,又大力清剿过团结党游击队,手上沾的血债可太多了。
在团结党和青年军那里,拉汶早就上了黑名单。
青年军一旦抓到他,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寺内寿一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会带你一起走的。”
“带上你的机关人员,撤往马来半岛。”
“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在海外建立流亡正府,随日军一起反攻回来。”
“不过你要跟着我一起走的话,先把驻防曼谷的三个泰国师派到前线去,好让山下奉文和他的部队撤下来。”
“不然敌人推进得太快,我们可走不了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拉汶当然明白寺内寿一的意思,海军军舰就在海面上,寺内寿一随时可以走,只要他想,也可以随时带走拉汶,保全性命。
寺内寿一想的是尽量从泰国前线带走更多的日军,这就需要泰国人上前线拖延时间了。
拉汶元帅虽然不喜欢流亡正府这个说法,但他同样清楚自己没有第二条路,留在曼谷就是等死罢了。
“我明白了。”
“很好!”寺内寿一很满意拉汶的答复。
他交代完一切,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一句:“南方军司令部从今天起设在南遣舰队的巡洋舰上。”
“你把部队安排妥当以后,到港口来找我。”
宪兵们还在往走廊里走,更多的文件柜被打开,纸张撒了一地。
寺内寿一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车队驶出司令部大门,朝着港口的方向开去。
拉汶一个人站在凌乱的办公室里,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和吆喝声,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叫来了助手。
“通知第1师、第3师、第5师,三个师全部向前线开拔。”
“第1师往西北方向,接替十八师团的防区。第3师和第5师往中部方向,接替第五师团和近卫师团的防区。”
“动作要快。”
助手记下命令,正要转身去发电报,拉汶又补了一句:“告诉各师师长,这是本元帅的直接命令,必须执行。”
拉汶元帅为了自保,终于是铁了心要出卖自己的部下们。
等助手出去以后,拉汶又开始通知曼谷城中各个机关部门的负责人。
他要求机关人员随同日军转移,以备自己在海外建立流亡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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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北郊,泰军第3师正在陆续开拔。
第三师师长颂猜少将正在自己的师部里,看着士兵们来来往往搬东西,若有所思。
早在八年前,他颂猜就是团结党秘密发展的成员了。
两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少校。
后来泰国在与中南国的战争中连连战败,颂猜的上级要么被杀,要么被俘,要么因为战败被拉汶元帅撤职。
而颂猜却在中南国和团结党的运作下,靠着一些“军功”连连晋升,很快晋升到上校军衔。
在寺内寿一要求泰国进行大扩军的情况下,拉汶一口气扩编了十个师。
拉汶手底下缺师长,而表现突出的颂猜则被再次火箭式晋升,成为泰国第三师的少将师长。
此外,颂猜仍然和团结党保持着秘密联系,知晓目前的真实战争进度。
颂猜看着自己的部队,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支部队拉上去就是炮灰。
他第三师的士兵都是不满两个月的新兵,连像样的武器都没配齐,根本没有战斗力。
他的参谋长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师长,拉汶元帅的正式命令到了,全师向北方开拔,接受山下奉文司令官的指挥。”
颂猜接过那张纸,有件事他想了很久很久,对于自己的参谋长也考察了很久。
他在想,现在正是时候了!
颂猜问自己的参谋长:“老婆孩子都安顿好了没有?”
参谋长回答:“哦~都从老家接到曼谷来了,要是最终战败的话,我带着他们一起逃到新加坡去。”
颂猜深吸一口气,说道:“只怕我们上了前线就回不来喽,你还是另外安排人送家人逃命去吧。”
参谋长心中一惊:“师长,您莫非得到了什么消息?”
颂猜点点头:“我的一位亲戚,他在银行供职。”
“据他透露,泰国国内所有的银行正在整理国库资产,准备交给日本人一起运往马来半岛。”
“我在宪兵司令部的朋友也告诉我,拉汶元帅在收拾东西,各个机关部门的人已经开始打包了,各部门都准备撤退到马来半岛。”
“只有军队......要留在国内。”
参谋长愣了:“日本人要走?拉汶元帅呢?他也要走?!”
颂猜将手上来自拉汶元帅的命令撕碎,往地上一扔:“狗东西!拉汶元帅出卖我们了!”
“我们这些为拉汶元帅流血卖命的,到头来被拉汶用来奉献给日本人,换取一张逃往马来亚的船票!”
“我有来自宪兵司令部的可靠消息,拉汶想要在马来亚建立流亡正府。”
颂猜看了看窗外,低声说道:“他把曼谷最后的三个师全部赶到前线去,就是为了顶替前线日军,好让日本人撤下来。我们就是替死鬼。”
参谋长沉默了几秒钟,紧紧握着双拳。
“颂猜师长,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颂猜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天晚上,他把手下的团长和营长们全部召集到师部。
人来齐以后,颂猜把门关上,站在桌前开门见山。
“诸位,我收到了确切消息。”
“拉汶和日本人正准备放弃曼谷,撤往马来半岛。”
“他们要撤退,可船上没有我们的位置!”
“不带我们走也就算了,他还命令我们把部队拉到前线,是为了替日本人挡住青年军,挡住中南国的国防军。”
“好让我们拖延时间,从前线换下日本人,让他们顺利逃跑。”
闻听此言,会议室内的泰军干部们又惊又怒,互相交头接耳,佐证消息,商量办法。
颂猜继续说下去:“看看我们手里的武器,日俄战争淘汰下来的旧货,膛线都快磨平了。”
“将近四成的人没有武器,弹药数量不足,全师没有一门火炮。”
“而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你们都听说过,是孙立仁的青年军!”
“他们有坦克,有大炮,有飞机。”
“我们这样的部队拉上前线,唯一的作用就是就是去送死,不是去打仗。”
几个团长攥紧了拳头。
部队粮饷不足,装备破烂,平时在曼谷就被日本人当作二等军队呼来喝去,现在又要被赶到前线当炮灰。
有个团长站起来:“师长,你说怎么办?”
颂猜师长的参谋长站起来:“我和师长商量好了,反了,直接起义!”
有位团长问道:“道理我们都明白,可这是叛变,一旦失败,我们都是死路一条。”
颂猜看着他,说道:“泰国已经不是以前的泰国了,不要抱有幻想。”
“孙立仁的主力距离我们还有二百公里,你仔细想想。”
“我们开赴前线会死,发动政变也会死,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拼一把?”
“我会和团结党的人联络好,他们会配合我们行动,事成之后。”
“我们把一座完好的曼谷交给青年军和团结党。”
“我们的身份就是起义者,是大功臣,这是一场大革命!”
“来去自由,不愿意参加的,可以先行离开会场,我绝对不加阻拦!”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颂猜的参谋长盯着这群部下,虽然嘴上说着来去自由,但他早已在外面安排了亲卫,只要有人提前离开会场,便会在门外被当场拿下。
好在现场并没有人离开,一个营长把手里的帽子往桌上一拍:“干了。拉汶元帅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全屋军官相继表态,支持参与这场政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