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红星纺织厂的大门,现在比菜市场的早市还热闹。
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在发救济粮。
这些人里,有穿着破汗衫的苦力,有在那边社团混不下去的烂仔,还有刚从那边的渔船上下来的偷渡客。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眼里的那股子渴望。对肉的渴望,对钱的渴望。
二楞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拿着个破喇叭,嗓子都喊劈了。
“排队!都他娘的给我排队!只要是个人,只要有把子力气,咱们都要!别挤!谁再挤,老子把他扔到海里喂鲨鱼!”
彪子蹲在厂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个大海碗,里面堆满了红烧肉和白米饭。他一边往嘴里扒拉,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二叔,这也太多人了。昨晚上咱们把钱撒出去,今儿早上整个新界的耗子都往咱们这钻。照这个吃法,咱那点家底够造几天的?”
李山河坐在那张唯一的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那把从娜塔莎手里顺来的格洛克,嘴角挂着笑。
“怎么?心疼了?”
“那可不咋的。这都是咱们拿命从老毛子手里换回来的美金。给这帮不认识的生瓜蛋子吃,我这心里直抽抽。”彪子把最后一块肥肉塞进嘴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彪子,你记住了。钱这东西,放在地窖里那就是废纸,只有花出去才叫资本。再说了,咱们现在缺的不是钱,是势。”
这时候,二楞子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拿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哥,不行啊!人太多了!这都登记了三千多个了,外面还有人往这赶。刚才我去后厨看了,米都不够了。而且这么多人聚在这,差佬那边已经来转了好几圈了,虽然没敢进来,但看那眼神不对劲。”
“让他们看。这就是我要的效果。”李山河把枪拍在桌子上,“人数统计出来了吗?”
“差不多五千人。这还是把那些老弱病残筛出去剩下的。哥,这么多人,咱们也没那么多活给他们干啊?难不成真让他们天天在这吃白饭?”二楞子愁得眉毛都拧成了疙瘩。
“谁说让他们吃白饭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兵有了,咱们得给他们找个战场。”
李山河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香江地图前。他在九龙塘的一块空地上狠狠敲了敲。
“这地方,我看上了。”
二楞子凑过去看了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哥,这不是那个什么英资洋行的地皮吗?听说在那闲置好几年了,死贵死贵的。咱们买这破地干啥?种土豆啊?”
“土豆?你也太小看你哥了。”李山河转过身,眼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我要在这盖楼。盖一座全香江最大的城。”
“盖楼?”二楞子和彪子面面相觑。
“对。我要搞一个商业综合体。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万象城’。”
李山河走到窗前,看着下面那些正在大口吃饭的汉子们。
“下面也要搞超市,中间搞百货,上面搞写字楼,再顶上搞豪华公寓。吃喝玩乐,衣食住行,全都要有。我要让那些香江人进了这个门,就把兜里的最后一个钢镚都留下。”
“哥,这得花多少钱啊?”二楞子咽了口唾沫。
“钱不是问题。只要这万象城立起来了,那就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而且……”李山河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深意,“只要这玩意在香江搞成了,那就是个样板。等以后咱们回了内地,这就是咱们手里最大的筹码。”
正说着,娜塔莎穿着那件男式衬衫,晃着两条大长腿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你们在密谋什么?要把这个岛炸沉吗?”
“炸沉太浪费了。我们在商量怎么把它买下来。”李山河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带到地图前,“媳妇,你看这块地怎么样?”
“位置不错。适合架炮。”娜塔莎给出了一个十分中肯且暴力的评价,“只要在这个山头上架两门榴弹炮,整个九龙都在射程之内。”
李山河嘴角抽了抽。
“咱们是正经生意人,别动不动就架炮。我是问你这块地做生意怎么样。”
“生意我不懂。我只知道,你要是想拿下这块地,恐怕没那么容易。那个洋行背后的老板,好像是个叫威廉的老牌贵族。那种人,骨子里傲慢得很,恐怕看不上你手里的臭钱。”
“傲慢?”李山河笑了,笑得有些冷,“这世上就没有钱砸不开的门。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如果钱够多还砸不开,那就换把锤子砸。”
“二楞子!”
“到!”
“别管那些人吃多少饭。告诉他们,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把人都给我拉出去,围着那块地给我跑圈。也不用喊口号,就让他们把那一身腱子肉亮出来给那个叫威廉的看看。”
“哥,这是要示威?”
“这叫展示企业文化。”李山河整理了一下衣领,“彪子,去把车备好。咱们去拜访一下那位威廉爵士。我要让他知道,咱们这条过江龙,不仅牙口好,胃口更好。”
“好嘞!二叔,要是那个老洋毛子不给面子,我能揍他不?”彪子摩拳擦掌。
“咱们是文明人,先礼后兵。不过要是他敬酒不吃吃罚酒……”李山河看了一眼娜塔莎,“媳妇,你的格洛克借我用两天?”
“送你了。只要你能把这地拿下来,晚上回去我有奖励。”娜塔莎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什么奖励?”
“让你试试我的新睡衣。带蕾丝的那种。”
李山河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彪子!开车!马上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