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腥咸的水汽,狠狠拍打在快艇的挡风玻璃上。马达的轰鸣声像是在深海里咆哮的巨兽,却掩盖不住身后那几艘快艇迅速逼近的破浪声。
“二叔,不是鬼佬。”
彪子趴在船尾,手里的轻机枪架在救生圈上,被海水打湿的头发贴在脑门上,那双牛眼瞪得溜圆。
“怎么看出来的?”
李山河单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按住想要起身的娜塔莎,目光穿过飞溅的浪花,死死盯着后方那几道惨白的光柱。
“如果是MI6那帮孙子,这会儿早就开大喇叭喊话,或者是直升机探照灯伺候了。这几艘船路子野,不开灯,不开枪,就这么闷头追,像是水里的‘挂子’。”
“挂子?”娜塔莎挑起眉毛,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水珠,“那是你们东方的土匪?”
“比土匪还没底线。在香江这片水域,除了水警,就是这些专门吃黑的‘水鬼’。他们不管你是谁,只要看着像肥羊,上来就咬一口。”
赵刚一边操舵一边大声吼道:“老板,他们想夹击!左边两艘提速了!”
李山河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那把大黑星,咔嚓一声上了膛。
“既然是野狗,那就好办了。若是鬼佬还得顾忌点国际影响,要是这帮水鬼,打沉了正好喂鱼。彪子,给他们听个响!”
“好嘞!早就手痒了!”
彪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下一秒,波波沙冲锋枪特有的撕裂声在海面上炸响。
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在漆黑的海面上拉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光链,瞬间扫过左侧那艘试图超车的快艇。那艘船显然没料到这只“肥羊”火力这么猛,船头被打出一排火星,驾驶员猛地一打方向,差点把自己甩进海里。
“哟,还带了硬家伙?”
对面船上有人用粤语高声叫骂,紧接着,杂乱的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回敬过来。
子弹打在船舷上,崩起的一块铁皮擦着娜塔莎的耳边飞过。这娘们非但没躲,反而兴奋地吹了声口哨,从大腿根部抽出那把格洛克。
“这就是你们说的‘水鬼’?枪法烂得像刚断奶的娃娃。”
“省着点子弹,这帮人就是想拖住我们。”李山河一把按住她的手腕,“赵刚,往货轮那边靠!别跟他们纠缠。”
“老板,前面那艘船不对劲!”
赵刚突然大喊。
正前方的海面上,那艘原本接应他们的黑色货轮突然亮起了探照灯。刺眼的光柱直直地打在李山河他们的快艇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怎么回事?二楞子安排的人反水了?”彪子眯着眼,枪口下意识地调转方向。
“别动。”
李山河伸手压下彪子的枪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是‘大飞’的灯语。三长两短,是咱们自己人。看来二楞子这小子在香江也没闲着,找了地头蛇来接应。”
果然,随着探照灯的闪烁,货轮上传来几声沉闷的重机枪响。
咚!咚!咚!
大口径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几米高的水柱,直接封锁了后面那几艘追击快艇的路线。那些“水鬼”见势不妙,知道遇上了硬茬子,连句狠话都没敢放,掉转船头就钻进了黑暗里。
快艇缓缓靠上货轮的软梯。
李山河先把娜塔莎托上去,自己随后翻身跃上甲板。脚刚落地,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光头胖子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李老板!早就听二楞子哥提起过您,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我是大B,这一片的码头都归我看。”
大B伸出戴满金戒指的手,想要握手,却被彪子那把还在冒烟的机枪吓得缩了回去。
“这就是接应的人?”李山河没理会那只手,转头看向从驾驶室里跑出来的二楞子。
“哥!你可算来了!”
二楞子满头大汗,手里还攥着个大哥大,“这是九龙城寨的大B哥,咱们的货以前都是走他的路子。这次多亏了他带船过来,不然光靠咱们那艘破轮船,还真镇不住这帮水鬼。”
“李老板客气了!谁不知道‘远东贸易’财大气粗?能帮上您的忙,是我大B的荣幸。”大B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眼神却不停地往娜塔莎身上瞟。
这洋婆子长得真带劲,手里还拎着枪,够野。
娜塔莎察觉到那猥琐的目光,冷哼一声,手中的格洛克在指尖转了个花,枪口若有若无地扫过大B的裤裆。
大B只觉得胯下一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赶紧把视线挪开。
“行了,客套话留着以后说。大B是吧?这人情我李山河记下了。回头去远东安保找赵刚,那一船货的利钱,少不了你的。”
李山河拍了拍大B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胖子龇牙咧嘴。
“谢李老板!谢李老板!”
“船上安全吗?”李山河转头问二楞子。
“绝对安全。这船是咱们自己买的,船员都是咱们从老家带出来的知青和退伍兵,绝对没二心。”
“好。开船,去公海转一圈,把尾巴甩干净了再回新界。”
李山河挥了挥手,拉着娜塔莎往船舱里走。
“等等。”
刚走到舱门口,二楞子突然快走两步,压低声音说道:“哥,刚才有个电话,是从京城打过来的。说是……老周。”
李山河脚步一顿,眼皮跳了一下。
“老周?这个时候?”
“嗯。他说让你务必回个电话,有急事。天大的急事。”
李山河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凌晨三点。这个时候找他,肯定不是为了叙旧。
“知道了。彪子,带娜塔莎去休息,弄点热乎吃的。记住,除了我,谁也不许靠近那个房间。”
“喂!你又想背着我搞什么鬼?”娜塔莎不满地拽住他的衣袖,“是不是又要跟那个什么老周密谋怎么把我卖了?”
“卖你?把你按斤卖了都赔钱。”李山河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听话,是大老爷们的事。男人谈正事,女人少插嘴。去洗个澡,把这身鱼腥味洗干净了等我。”
娜塔莎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松开了手。她知道李山河的脾气,这时候要是再闹,这男人真敢把她扔进海里醒醒脑子。
看着娜塔莎跟着彪子离开,李山河才转身走进那间充满机油味的船长室。
拿起那部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我是李山河。”
听筒里传来老周那特有的、带着浓重烟嗓的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
“山河,事情办得漂亮。图纸安全了吗?”
“还在我手上。不过英国人的狗鼻子很灵,咬得死紧。我刚把他们的一拨人打发了。”
“意料之中。他们现在是狗急跳墙。”老周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上面对你这次的行动评价很高。那几辆坦克已经入库了,专家们都疯了。不过,这次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表扬你。”
“我就知道没好事。说吧,又想让我干什么卖命的活?”李山河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谈判桌上的形势很严峻。那个铁娘子很强硬,想要在主权问题上搞事情。我们在那边的根基太浅,说话不够硬气。上面希望……你能在那边多待一段时间。”
“多待一段时间?让我当钉子?”
“不只是钉子。要当一根带着倒刺的钢钉,扎在他们的肉里,让他们动一动就疼。”老周的语气变得凌厉起来,“我们需要影响力。不光是钱,还要有人。要让那里的人知道,咱们中国人说话,是算数的。”
李山河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影响力?老周,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这里是人家的地盘,我不就是个倒爷吗?”
“以前是倒爷,以后可以是别的。山河,你是聪明人。你知道什么东西最能聚拢人心。”
“知道了。”
李山河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你们想要影响力,那我就给你们搞个大的。在香江这地界,要想让人听话,无非就是两样东西:刀子和饭碗。刀子我有,至于饭碗……”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幽深。
“我会让他们明白,跟着鬼佬只能当狗,跟着我李山河,才有肉吃。”
“放手去干。只要不违背原则,家里给你兜底。”
挂断电话,李山河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影响力?
那就让这香江的底层,都变成老子手里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