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震动来得比想象中更猛烈。费勇刚把夏艳玲推进地下避难所,脚下的金属地板就像波浪般起伏,控制台的屏幕全部爆成雪花,碎片溅在脸上,带着静电的刺痛。
“老鬼!苏清月那边怎么样?”他对着通讯器嘶吼,影子顺着摇晃的墙壁蔓延,在天花板即将坍塌的瞬间织成黑色的支撑网。暗影重构的异能在剧烈消耗,影核烫得像块烙铁,父亲的残念在里面撞来撞去,发出焦躁的闷响。
“藏书室没事!但西北翼的防御墙塌了一半!”老鬼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夜枭那混球把自爆装置藏在了能量枢纽,现在整个基地的电力都在跳崖!”
费勇的牙咬得咯咯作响。他想起夜枭冲进核心室前那个诡异的笑容,当时只当是破釜沉舟的疯狂,现在才明白——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只想给裁决会炸开一条通路。
“费勇,到核心室来。”
冰冷的机械音突然从应急广播里传出,是灯塔。这个声音本该带来安全感,此刻却让费勇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他瞥了眼避难所的合金门,夏艳玲贴在玻璃上的小脸写满担忧,布娃娃的手臂从门缝里伸出来,指尖泛着微弱的金光——那是小姑娘在传递安心的情绪。
“看好她。”费勇对赶来支援的研究员丢下这句话,影子猛地拽住天花板的承重柱,借力荡向核心室的方向。走廊里到处是奔跑的人影和坠落的碎石,有个年轻的研究员被钢筋压住腿,费勇的影绳及时缠上对方的腰,像放风筝般将人拉到安全区。
“谢……谢谢费勇大人!”研究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费勇没回头。他注意到对方白大褂的口袋里露出半截针管,里面晃着影蚀病毒特有的暗红色——又是一个被精神控制的。裁决会的渗透远比想象中彻底,就像附骨之疽,藏在基地的每个角落。
核心室的门是感应式的,此刻却纹丝不动。费勇的影子化作巨锤,连续砸了三下才听到金属变形的脆响。门后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本该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灯塔正站在中央的控制台前,黑袍的兜帽不知何时滑落,露出张与记忆中父亲重叠了七分的脸。
“你……”费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影核突然剧烈跳动,父亲的残念在里面发出清晰的呜咽,像看到了极其痛苦的东西。
“比你父亲当年镇定多了。”灯塔转过身,左眉骨上的疤痕在应急灯下发亮——那道疤费勇在老照片上见过,属于十年前“牺牲”的破晓创始人之一。可老鬼说过,父亲的战友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灯塔抬手按在控制台上,蓝色的数据流立刻在全息屏上铺开,“我是你父亲的战友,当年701研究所爆炸时,是我把你从废墟里抱出来的。”
费勇的指尖冰凉。他确实对那场爆炸有模糊的记忆,有人用带着硝烟味的外套裹住他,怀抱算不上温暖,却异常安稳。可眼前这人的气息让影核排斥,就像遇到了天敌。
“裁决会的主力已经突破外围,三分钟内就能到达核心室。”灯塔调出基地的三维模型,西北翼的防御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像成群的蝗虫,“但我留了后手。”
他按下控制台最中央的按钮,整个房间突然陷入黑暗,只有地面的纹路亮起幽蓝色的光,组成复杂的阵法。费勇的影子被这些光纹吸引,不由自主地向中心聚集,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
“这是‘影界屏障’,用你父亲留下的暗影本源构建的。”灯塔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疲惫,“能暂时隔绝裁决会的能量场,但需要有人注入核心能量维持——整个基地,只有你的暗影重构能做到。”
他指向控制台凹槽里悬浮的菱形晶体,那东西散发着和影核同源的波动:“把你的影核嵌进去,剩下的交给阵法。”
费勇的脚步没动。他盯着对方的手腕,黑袍袖口滑落的瞬间,露出块与自己同款的破晓手环,编号被刻意磨掉了,只留下模糊的印记。“我凭什么信你?”
灯塔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就凭我们都想保护剩下的人。”他抬手掀开控制台的暗格,里面放着个生锈的铁皮盒,“这是你母亲当年给你的满月礼,我藏了十年。”
盒子打开的瞬间,费勇的呼吸骤停。里面是块银质的长命锁,背面刻着他的乳名,锁扣处还挂着半片玉佩——另半片在他的贴身口袋里,是养父母临终前交给他的。
影核的躁动突然平息。父亲的残念在里面发出低沉的叹息,这次没有警告,只有种复杂的情绪,像释然,又像无奈。
“屏障能撑多久?”费勇问。他的影子已经不受控制地缠上那块菱形晶体,贪婪地吸收着里面的能量。
“足够等到风行者他们回来。”灯塔的眼神闪烁了下,“但需要你全程维持,不能中断,否则……”
“否则屏障会反噬基地,对吧?”费勇接过话头。他突然想起风行者最后那条消息,“内鬼是夜枭”几个字还在通讯器的屏幕上闪。如果灯塔是友,为什么要隐瞒夜枭的事?如果是敌,又为什么要拿出母亲的遗物?
控制台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全息屏上的防御圈彻底消失,代表裁决会的红点已经出现在核心室门外。灯塔的脸色沉了下去:“没时间犹豫了!”
费勇看着胸口的影核,那东西正散发着灼热的温度,仿佛在催促他做出决定。他想起夏艳玲贴在玻璃上的脸,想起苏清月在藏书室认真研究古籍的样子,想起风行者那条带着错别字的消息——“照顾好夏艳玲的草莓糖”。
“如果我出了事,”费勇的影子化作尖刺,瞬间刺穿那个藏着病毒针管的研究员的肩膀,对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保护好他们。”
灯塔的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费勇不再犹豫,将影核从胸口抽出。那枚菱形的晶体在接触到影核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他感觉全身的能量都被强行抽离,顺着地面的纹路涌向基地的每个角落。暗影能量所过之处,金属墙壁浮现出流动的黑色屏障,将外面传来的爆炸声隔绝在外。
“成功了……”灯塔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
费勇却笑不出来。他的影子正在被屏障同化,变得越来越稀薄,像快要被风吹散的烟。更让他心惊的是,通过影子传递来的感知里,基地外围根本没有风行者小队的踪迹,只有裁决会的执法者在屏障外徘徊,动作悠闲得像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影核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父亲的残念冲破束缚,在他意识里发出清晰的警告,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别信他!”
费勇猛地抬头,看到灯塔正站在阴影里,黑袍下的手做出个奇怪的手势,地面的光纹突然改变了流向,原本保护基地的暗影能量,正悄无声息地向701研究所的方向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