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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0章 滇西旧部血书来

    寻龙盟立盟第三天,麻烦就来了。

    楼望和正在废墟东侧临时搭的帐篷里研究那张邪玉阵残图,透玉瞳的金光刚亮起来,秦九真就一头撞了进来。门帘掀得猛,差点把帐篷的支架给拽塌了。

    “出事了。”秦九真的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块皱巴巴的布,“滇西来的。我旧部的手下,连夜骑马送过来的,到了山脚就昏过去了,身上三处刀伤。”

    楼望和接过那块布。那不是布,是一块撕下来的衣襟,上面用血写着七个字,歪歪斜斜,断断续续,一看就是在极端痛苦和紧迫的情况下写的。

    “二当家反了。”

    血书只有这七个字,但足够沉重。

    楼望和把衣襟摊在桌上,抬头看秦九真。秦九真的拳头捏得咯咯响,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像是要把牙咬碎。

    “哪个二当家?”

    “赵四海。”秦九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我在滇西那摊子,一直是他在管日常。我出来找你的时候,把地盘托给了他。这家伙跟了我八年,我救过他的命。”

    楼望和沉默片刻:“什么时候反的?”

    “送信的人说,大前天。黑石盟的人找上他,给了他一笔钱,还许诺让他当滇西玉商联合会的会长。赵四海那王八蛋当晚就把我的几个老兄弟抓了,关在老坑矿的仓库里。送信的兄弟是拼了命才跑出来的。”

    楼望和盯着血书上那七个字,忽然问:“赵四海反了,滇西那边的玉行现在什么情况?”

    “被赵四海封锁了。所有我的人都被清出去,黑石盟的人已经进驻老坑矿。还有……”秦九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送信的人说,赵四海手里有一样东西,黑石盟一直在找。”

    “什么东西?”

    “沈家灭门案的目击证人。”

    楼望和猛地抬头。

    “谁?”

    “一个叫孙老九的老玉匠。当年沈家出事那晚,他在沈家后面的巷子里喝酒,看见了三个人翻墙进去。后来他东躲西藏了三年,被我收留在滇西,化名老九,在我的矿上干活。我都没跟别人提过。”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透玉瞳的金光不受控制地闪了一下。他压住心绪,沉声问:“孙老九现在在哪?”

    “被赵四海抓了。送信的兄弟逃出来之前,看见赵四海的人把孙老九从矿工棚里拖走。”

    楼望和站起来,在帐篷里来回踱了两圈。滇西、赵四海、黑石盟、孙老九、沈家血案——所有的线头在这一刻拧到了一起。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清鸢。”他说。

    秦九真一愣:“为什么?”

    “她被沈家血案压了太多年。如果让她知道唯一的证人在赵四海手里,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秦九真的表情复杂:“你觉得瞒得住?”

    “瞒不住。但至少等我们有了方案再说。”

    话音未落,帐篷帘子又被掀开了。沈清鸢站在门口,脸色平静得不像话。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已经不冒热气了,显然在门外站了很久。

    “孙老九的事,我听到了。”她把粥放在桌上,声音不抖,可那只端碗的手,指节白得吓人,“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楼望和看着她,没找借口。

    “刚才。现在。”

    沈清鸢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她没有发作,没有哭,甚至没有骂人。只是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楼望和。

    “你有什么打算?”

    “赵四海要的是钱和权。黑石盟要的是孙老九,他们要灭口。”楼望和一边说一边整理思路,“赵四海刚反,立足未稳。他把孙老九当筹码,不会立刻交给黑石盟。他要用孙老九换更大的好处。”

    “所以我们要赶在他交人之前,把孙老九抢回来。”沈清鸢接过话头。

    “对。但滇西不是我们的地盘。如果贸然带大队人马过去,赵四海一急,可能直接撕票。”

    秦九真插嘴:“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等着。”

    楼望和在桌边坐下来,盯着那块血书。透玉瞳的金光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他看见了——血书的字迹有断笔,送信的人写到第五个字的时候明显支撑不住了,可还是硬撑着写完最后两个字。

    这个送信的,是条汉子。

    “两个人去。”楼望和抬起头,“你和我。”

    他看的是秦九真。

    “就咱俩?”

    “就咱俩。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赵四海反了,但他反的是你,不是整个滇西。你那些老兄弟里,一定有人不服他。我们去找那些人,把事情弄清楚,再决定怎么动手。”

    秦九真想了想,忽然咧开嘴笑了:“行,就咱俩。老子好久没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了,还挺怀念。”

    沈清鸢站起来:“我也去。”

    “你不能去。”

    “为什么?”

    楼望和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平静如水,可他知道那水面底下是什么。沈家灭门那年她才十四岁,亲眼看着全家倒在血泊里,从此背着一块血玉髓和满腔仇恨活到今天。孙老九是唯一的证人,这个证人对她的意义,比任何人都大。

    “清鸢,你不能去。赵四海知道你的存在,黑石盟更知道。你一到滇西,他们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我和九真反而不好动手。”

    沈清鸢嘴唇抿成一条线。

    “而且,”楼望和伸出手,轻轻按在她肩头,“你得留在玉墟。寻龙盟刚立,我爸一个人镇不住场子。还有龙渊玉母,它的脉动还没完全稳定。三玉之中,你是核心。”

    最后那句话戳中了沈清鸢的软肋。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仙姑玉镯,又看了看胸口挂着的弥勒玉佛,深吸一口气。

    “三天。”她说,“三天之内,你们必须给我消息。”

    “五天。”

    “四天。”

    “成交。”

    沈清鸢抬手把楼望和的衣领整了整,动作像是妻子送丈夫出门。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帐篷。粥留在了桌上,已经不冒热气了。

    秦九真看着她的背影,咋了咋舌:“这女人,厉害。”

    楼望和端起粥喝了一口:“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想去。也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她不能去。”

    秦九真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楼望和的肩膀:“行了,别煽情了。收拾东西,今晚就走。从昆仑到滇西,骑马得三天。赵四海那孙子最多给咱们五天时间。”

    当晚,楼望和跟父亲简单交代了几句。楼和应听完,只说了两个字:“小心。”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小玉牌递过来。

    “楼家在滇西还有几个老关系。拿着这个,去找腾冲的马锅头杨三。他欠我一条命。”

    楼望和收好玉牌,转身要走。楼和应又叫住他。

    “望和。”

    “嗯?”

    “沈家那个姑娘,别负了人家。”

    楼望和回头看了父亲一眼。楼和应站在篝火旁边,火光映着他花白的鬓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期许,有忧虑,还有一种过来人才会有的沧桑。

    “不会。”楼望和说。

    楼和应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

    楼望和和秦九真连夜出发。两人只带了三天的干粮、两壶水、两把短刀,以及秦九真腰间那块从不离身的祖传玉坠。马是楼家最好的两匹,一黑一白,脚力极健。

    昆仑玉墟往南,翻过两道山脊,就进入了滇西的地界。地貌从高原草甸变成了亚热带密林,山路越来越窄,树冠越来越密,月光被切成碎片,洒在崎岖的石头路上。

    两人白天睡觉,夜里赶路。第三天傍晚,终于看见了滇西老坑矿外围的灯火。

    “停。”秦九真在马上伏低身子,盯着远处那排工棚,“不对劲。以前这里十二个工棚,现在只剩八个。四个被拆了,地上有新土。”

    楼望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透玉瞳的金光在夜里格外敏锐,他看见了新土下面埋着的东西——生石灰。赵四海在毁尸灭迹。

    “你的老兄弟,死了多少?”

    秦九真的声音很沉:“至少十几个。”

    两人把马拴在林子里,步行靠近。秦九真对这片地形比对自己掌纹还熟,带着楼望和绕过三道暗哨,从一处废弃的排水渠摸进了矿区。

    工棚区很安静,只有中间那间大屋亮着灯。秦九真趴在一堆矿渣后面,盯着那间大屋,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怎么了?”

    “那间大屋是我以前的办公室。里面有个暗格,放着我那帮兄弟的家属名单。赵四海如果翻出来了……”

    “名单上的人呢?”

    “大部分在滇西城里。有几个住在矿区家属区。”

    楼望和想了想:“暗格在哪?”

    “办公桌底下,第三块地砖下面。”

    “我们从后面摸进去。你负责找名单,我负责找人。”

    秦九真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孙老九关在哪?”

    “不知道。”楼望和闭上眼,透玉瞳的金光缓缓扩散出去,穿透墙壁和地面,“但我能感觉到活人的气息。孙老九是个老玉匠,他身上有特殊的玉气——几十年跟玉石打交道的人,玉能会渗进骨子里。这矿区里只有三个地方有这种气息。一个是那间大屋,一个是东边的仓库,还有一个——是矿洞深处。”

    秦九真猛地看向他:“矿洞?赵四海把孙老九关在矿洞里?”

    “最里面那个废弃的老坑。进去的路只有一条,如果出事,跑都跑不出来。”

    秦九真的拳头攥紧了。

    “分头行动。”楼望和拍了拍他的肩,“你去拿名单,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赵四海的老窝。我去矿洞。一个小时后在这里汇合。”

    “你一个人去矿洞?”

    “一个人够了。你去大屋,赵四海可能在那里,你比我熟。”

    秦九真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两人分头行动,秦九真像一只猫一样无声地摸向大屋,楼望和则贴着工棚的阴影往矿洞方向移动。

    老坑矿洞的入口已经废弃多年,铁门锈迹斑斑,可门上的锁是新的。楼望和摸出短刀,用刀背轻轻一撬,锁簧弹开。

    洞内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霉味。楼望和摸着洞壁往里走,透玉瞳在黑暗中亮着微光。走了大约两百步,前面出现了岔路。他闭上眼,感知着玉气的方向,选了左边那条。

    越往里走,玉气越浓。楼望和的心跳也跟着快起来。这条矿洞的岩壁上,嵌着零星的翡翠碎块,在透玉瞳的视野里发出幽绿的光。这是老坑的脉脉余韵,当年开采时漏掉的边角料,几十年后反而长成了新的玉脉。

    前面出现了一道铁栅栏,栅栏后面是一个天然溶洞。溶洞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头发花白,手脚都被铁链锁着。

    楼望和快步走过去,蹲下。

    “孙老九?”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他张了张嘴,嗓子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谁……谁?”

    “沈清鸢让我来的。”

    老人浑身一震。那三个字像是钥匙,打开了他脑子里某个尘封已久的匣子。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干枯的手指抓住铁栅栏,骨节咯咯作响。

    “沈家……沈家还有人活着?”

    “有。沈清鸢,沈家独女。她活着。”

    孙老九的眼泪涌出来,混着脸上的污泥,淌成两道黑线。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嗓子太干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楼望和把水壶递进栅栏,孙老九接过去猛灌了几口,呛得直咳嗽。咳嗽完,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快走。赵四海把我关在这里,就是在等黑石盟的人来提。说是明天一早到。你们再晚半天,我就没了。”

    “黑石盟谁过来?”

    “一个叫夜沧澜的老东西。”

    楼望和的手顿了一下。夜沧澜。又是他。

    “孙伯,当年沈家的事,你看见了什么?”

    孙老九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像是跌进了很深的回忆里。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天晚上,我在沈家后巷喝酒。看见三个人翻墙进去。领头的那个人,左手只有三根手指。”

    楼望和的心猛地一沉:“三根手指?”

    “对。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黑石盟的‘三指判官’。专门干灭门的活。”

    孙老九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看见他们进去之后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沈家就开始起火。我吓坏了,跑了。后来听说沈家满门被灭,我就知道,那些人不会放过目击者。我躲了三年,改名换姓,直到秦九真收留了我。”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三指判官——这是黑石盟的顶级杀手,据说已经十年没露面了。如果孙老九的证词能坐实,沈家灭门案的真相就能彻底揭开。

    “走。”楼望和站起来,短刀劈向铁链。火星四溅,铁链应声而断。

    他刚扶起孙老九,矿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楼公子,大老远跑到滇西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楼望和转身。矿洞深处的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左手只有三根手指,脸上横着一道旧疤。他身后跟着六个黑衣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把玉刃——刀刃泛着诡异的黑光,显然淬了邪玉的毒。

    三指判官。

    “赵四海说你今晚会来,我还不信。”三指判官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楼公子,你胆子不小。不过也好,省得我再去昆仑找你。”

    楼望和将孙老九护在身后,短刀横在身前。透玉瞳的金光骤然亮起,他看见了六把玉刃上的邪玉纹路——也看见了它们最脆弱的节点。

    “三指判官,”楼望和的声音很稳,“十年前你灭了沈家满门。今天,该还了。”

    三指判官仰头大笑:“就凭你?”

    楼望和没再说话。透玉瞳的金光猛地炸开,照亮了整个溶洞。他看见了三指判官身上——那块藏在怀里的玉佩。那块玉佩上,刻着沈家的家徽。

    血债,必须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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