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当云微穿着一身粉色宫装走出来时,正背对着门口的楚宴闻声转身,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身用流光锦裁成的宫装,粉色娇嫩却不显俗气,更是衬得她面若桃花,肤若凝脂,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那个穿着粉衣的少女在月光下对他回眸一笑。
只是如今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卑微如尘的冷宫皇子,他离她更近了些,可以这样堂堂正正地看着她。
“云小姐,朕一直想对你亲口道谢。”楚宴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眼神认真。
云微的目光却没有看他,而缓缓下移落在了他腰间,那里正挂着她当初扔过去的荷包。
她咬了咬唇,那双清亮得的眸子直视着他,轻声问道。
“陛下今日将臣女请来,只是为了道谢这么简单吗?”
迎着她那双眼,楚宴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想要闪躲,但他还是忍住了,直视着她的眼睛道。
“自然不是。”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块雕刻着龙纹的玉佩递给她。
“见此物如见朕,可免宫中一切常礼。亦可凭此令牌随时入宫,无人敢拦。”
“至于其他,云小姐之后便会知道了。”
云微接过玉佩,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体温,心中微动。
虽然和她想得有点不一样,不过她还是能等的。
……
裴钦远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
先帝在时,他便是深受重用的丞相。如今新帝即位,他更是帝王看重的帝师和肱骨之臣,风头一时无两。
先帝在时被五皇子针对的郁闷和憋屈早已一扫而空。
宴会上不少同僚纷纷上前与他对饮,奉承之词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内侍端来一壶新酒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在放下酒壶的那一刹那,内侍的手指极快地一拨,露出了一角被压在酒壶底下的纸张。
裴钦远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一凝。
他面不改色地与身旁的官员谈笑着,宽大的袖袍却不动声色地拂过桌面,将那张纸条轻巧地收入袖中。
他甚至不用看,就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抬眼,朝云家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却只看见了端庄坐着的云夫人,而他那个原本应该坐在那里的未婚妻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裴钦远又朝上方那高高的龙椅看了一眼,皇帝此时也不在。
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皱了皱眉。
犹豫了一会儿,裴钦远还是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了宴会。
待走到一处无人的回廊,他才从袖中展开纸条,那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这不是萧灵汐第一次给他送信了。
先帝在时,她是宠冠后宫、风光无限的萧妃,吃穿用度皆是上上之选,甚至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
可在先帝死后,她便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沼,什么都不是了。
虽然是太妃,但在皇宫这个最捧高踩低的地方,她如今的日子过得甚至连个体面的大宫女都不如。
旁人或许不知道新帝的手段,裴钦远却是知道的。
其他死去的几个皇子,尸身大都还算体面地被暗中丢入了乱葬岗。唯独五皇子,他的尸体却是被新帝下令直接剁碎了用来喂狗!
新帝给暗卫下令的时候并没有避着他,裴钦远听到时背脊发凉,心中震惊不已。他没想到那个从冷宫里走出来的新帝竟然有如此残忍的手段。
原来,竟然是他先前看走了眼。
可后来新帝表现得又很平和谦逊,恍然间让他觉得那一段记忆仿佛是他的错觉一般。
可裴钦远心里清楚,那绝不是错觉。
新帝极其厌恶其他的皇子,对先帝也没有丝毫父子之情,更别提先帝后宫中的那些妃嫔了。
萧灵汐如今虽顶着太妃的名号,但仅仅是能勉强吃饱穿暖而已。
锦衣玉食没有了,前呼后拥没有了,更是与其他太妃们同住在一个宫殿里,没有家族的帮衬,日子过得十分凄惨。
先前她写信给他多是诉说苦楚,回忆往昔。
而这次写信给他,却是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哀求邀他相见一面。
到底还是旧情难舍,毕竟是曾经真心爱过的女人。
裴钦远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将纸条收入怀中。他避开巡逻的侍卫,走到了一处早已荒废破败的宫殿。
萧灵汐早已等候多时了。
她穿着一身旧宫装,没有了往日的珠光宝气,显得有些憔悴。
“太妃娘娘。”裴钦远微微躬身,刻意地开口,想要保持距离。
萧灵汐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猛地扑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钦远,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不该进宫的。”
温热的泪水透过衣料,烫得裴钦远的心口一颤。
他身子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那双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还是缓缓抬起,放在了萧灵汐颤抖的肩上。
……
当云微回到宴会时,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少人见到她身上换了一身华丽夺目的粉色宫装,纷纷感到惊讶。这衣服的料子和做工一看就不是凡品,绝非普通臣子家所能穿的。
云夫人看到女儿身上的这件衣裙也是目露异样,刚想开口问上几句。
就在这时,已经重新回到上座的天子目光落在了云微身上。
他朗声说道,“云小姐。”
“朕落魄之时曾受过云小姐的恩惠,朕一直铭记于心,今日特备薄礼以表谢意。”
云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笑得合不拢嘴,只觉得自家女儿真是天大的好福气。
而心里正想着萧灵汐的裴钦远回到宴席便听到这番话,再看到那堆积如山的赏赐,眉头再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的未婚妻竟然对新帝有恩?那先前新帝对于云太傅的赏赐就说得通了。
可他这个未婚夫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裴钦远下意识地看向云微那张在灯火下美得愈发不真实的脸,又抬头看向上方神情莫测的年轻帝王,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他觉得皇帝应该不是那个意思。如若皇帝真的对云微有意,断不会在这段时间如此重用他。
此时此刻,裴钦远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后悔。
他后悔婚事定得迟了些,让这份天大的帝王恩情被云微自己轻飘飘地承了去,只是换来了一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而没有成为他更进一步的助力。
他更后悔这段时间自己都在忙着处理公务,竟然忘了和自己的未婚妻见上一面,好好了解一下她。
若是他早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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