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半信半疑摘下头上的眼镜，握在手中，周遭空间果然安稳如常。
顺着阶梯一路向下，走了约莫三层楼的高度，尽头豁然开阔。
那是一个极大的地下穹顶空间，面积约有两百平方米，穹顶高度接近六米，四壁包裹着厚重的金属板材，地表铺设着成排的散热格栅，空调系统的低鸣声在整个空间里持续回荡。
而穹顶正中央，矗立着一台巨大的计算机阵列——正是阿蔓莎的算力核心。
金属机柜层层堆叠，表面密密麻麻的指示灯闪烁着幽绿色的光，数百根线缆从机柜顶端引出，向四面八方延伸，接入墙体中的管道系统。
可此刻整台算力主机，正被一团团浓稠的暗灰色雾气层层缠裹、环绕流动。
雾气氤氲翻涌，顺着机柜的线路、散热孔与机械缝隙不断游走盘旋，将整座庞大的设备阵列牢牢笼罩。
朦胧灰雾深处，隐约浮荡着模糊的人形残影，一张张苍白扭曲的人脸沉浮其间。
苏婉瞳孔骤然收缩，压低声音道：“那是……一百多名枉死者的残魂。”
话音未落，那些残魂便像同时嗅到了活人的气息。
所有半透明的面孔齐刷刷地转向入口方向，上百双空洞的眼眶直直地钉在两人身上。
寂静只维持了一息。
最前方的一张脸猛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啸叫。
像是碎玻璃划过头骨。
紧接着，全部残魂同时动了。
灰雾骤然沸腾，百道苍白身影如潮水般朝他们涌来。
它们没有扑过来。
而是所有暗灰色雾气在一瞬间狠狠勒紧了阿蔓莎主机的金属机柜，整台机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吱嘎声，所有指示灯的绿光猛然爆亮然后迅速转红。
穹顶四角的墙壁上， 同时亮起刺目的蓝白色光束。
“嗡——”
低沉的高频振荡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人牙根发酸。
无数激光束从穹顶四角同时射出，在半空中迅速交织成一张纵横错落的网格，如同捕猎的巨网，朝着林枫和苏婉快速推进。
那些激光束表面，流动着暗灰色的怨气波纹。
之前在广播室就已经领教过了，连苏婉的S级防御，在这片激光阵列面前都形同虚设。
头顶的光网已压至距他们不到两米，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皮肤上甚至能感到细密的刺痛。
苏婉没有做无谓的抵抗，立即抓住林枫的手：“快撤。”
林枫点头，心神狠狠一沉，低吼出声：“退！”
眼前的一切——
蓝白色的光网、暗灰色的怨气脉络、一百多张扭曲的面孔、阿蔓莎主机疯狂闪烁的红灯……
像被撕碎的胶片一般，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轰然坍缩。
档案室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映入眼帘。
林枫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破出水面，胸腔剧烈起伏。
苏婉几乎是同一时间睁开眼，面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她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有些沙哑：“那个激光杀阵……太过霸道了。”
林枫缓了缓神，语气却带着一丝庆幸：
“不过，这次收获还是巨大的——至少已经弄清楚了阿蔓莎之心的准确位置，以及进入的方法。”
苏婉点头，神色稍霁：“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回去了。”
林枫应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却忽然一阵眩晕袭来，他下意识扶住了桌沿。
苏婉立刻蹙眉问道：“是不是刚才推演消耗太大了？”
林枫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笑：“老公现在……想喝点有营养的。”
苏婉眼底漾起一抹嗔笑：“又要抢小澈澈的口粮？”
林枫理直气壮：“他现在不是也吃不上嘛……我这也是替你减轻点负担。”
苏婉忍不住笑了，摇摇头：
“我的好大儿——改天等小澈澈会说话了，我可得好好问问他，介不介意有个三百个月大的哥哥。”
很快，画面暗了下去，归于黑屏。
……………………
十五分钟后，两人回到312办公室。
阿莹和阿雀也刚好回来，两人手里攥着纸质巡查报表，正准备向苏婉汇报情况。
阿雀鼻子忽然轻轻吸了吸，像嗅到了什么异样的气息。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精准地瞄向林枫，然后径直凑了过来，鼻子几乎贴在了林枫的嘴巴上。
“嗯？怎么有股子牛奶的味道？”
林枫整个人一僵，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连忙抬手挡了一下：
“哦……刚才喝了盒牛奶，可能味儿还没散。”
阿雀直起身，舔了舔嘴唇，理直气壮地伸出手：“好东西要分享嘛。”
苏婉眸色一沉：“阿雀，现在是上班时间。”
阿雀揉着肚子，垮下脸，一脸委屈：
“婉姐，刚才巡查一圈下来，我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好几次了……”
林枫见状，连忙从空间里取出一盒牛奶，递到阿雀手上。
阿雀接过，露出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立即拔出吸管，扎进去喝了一口。
奶香在舌尖漫开的瞬间，她瞳色亮了亮，含含糊糊地嘟囔：“嗯……好喝。”
阿莹一看这阵势，立刻凑过来，笑嘻嘻地伸出一只手：
“阳光普照一下呗，给我也来一盒。”
话音未落，老周、小林、小任也纷纷围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枫身上。
林枫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叹口气，只得一人给了一盒。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吸管声。
阿雀吸着牛奶，顺手把刚才的巡查报告递给苏婉。
苏婉接过来，正要低头翻看，阿雀的鼻子却又吸了吸，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新的线索。
她探过身，鼻尖几乎要贴上苏婉的胸口，狐疑地皱起眉：
“婉姐……怎么你身上也有牛奶味？”
苏婉脸上一热，耳根泛红，赶紧撩了一下头发侧过身去：
“哦……刚才我也喝了，不小心溅了几滴在身上。”
阿雀心思单纯，点点头便没再多问，开始一板一眼地汇报起巡查情况。
然而，站在一旁的阿莹和小林，却不动声色地对望了一眼。
两人目光交错的瞬间，心里同时浮起同一个念头——
瞧婉姐刚才那表情，耳朵根都红透了，说话时眼神还飘了一下，这分明是……
十分里藏着十二分的不对劲。
婉姐该不会……是吃上了吧？
阿莹和小林对视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巴不约而同地张成了“O”型，又在下一秒同时抬手死死捂住。
像是怕自己一个没忍住，会当场喊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