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帝都南理士路。
喧嚣渐渐退去,这家名为“山城崇市小面”的面馆,却依旧亮着暖黄的灯光。
“以前我女朋友还在世时,下班后我俩经常会一起去吃面。”
“豌豆,油辣子,萝卜丁,再淋上热乎乎的花椒油,”司马缜回味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
“当时我以为,这都是司空见惯,触手可得的东西。”
“直到那个夜里,我看到我女友的肠子,像面条一样挂在晾衣绳上……”
司马缜放下了筷子。
“那以后,我开始了长达20多年的复仇——对所有灾厄的复仇。”
“我是一个执拗的人,我其实明白,灾厄是杀不完的。
但终我司马一生,我要见一个杀一个,尤其是那种头脑好的,更要杀掉,因为他们对这个社会的伤害最大。”
“这原本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但我没有想到,走着走着,前方竟然真的出现了曙光。”
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司马缜递给桌子对面的老郁。
“看看吧。”
“只有一周的时间,我们那种安检机,在5个车站查出了200多个灾厄,其中有些的身份,竟然不比你我低……”
“这些东西分布的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广,可惜他们遇到了我,司马缜——
所有灾厄的终结者。”
接过来那名单,老郁大致看了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名,后面列着这个人的身份。
这一次名为“深海捕捞”的抓捕行动,高明就高明在先记录,并不动手,而是顺藤摸瓜。
这一手司马缜玩的极为漂亮,牵扯出的人数之多,更是空前。
昨天当路局把这份名单上交上去后,果然引起了高层的大地震。
关于是否要把“异管局”改为“异管部”的讨论,现在正在高层内部剧烈的发酵……
看着司马缜,老郁感慨万千。
现在路局以下,所有人喜气洋洋,但造就这一切局面的司马缜本人,所有精力依旧铺在“深海捕捞”行动上,根本没有考虑过个人的前途。
这是一个纯粹的战士。
而造就这个战士的,是他本人悲惨的经历。
“司马,现在我们有五台机器,异管局手头的镝只够做这么多,毕竟这是最难提炼的稀土元素。”
老郁想了想,开始向司马介绍行动的具体进展。
“好在目前看来,这5台机器,在这一周都表现的非常稳定,极为精准。”
“当然,最初布置在帝大的第一台确实出了点问题,但是后来挪到火车站后,它也表现正常了……”
“不。”司马笑着打断了老郁。“我并不认为它在帝大有什么失误,它非常准确。”
老郁一愣,准确?
那个机器一开始查到一个学生是灾厄,复查时又显示不是,挪动时还乱响——
这不能说是准确吧?
司马缜转头看向窗外。
夜深了,路灯昏黄,偶尔有车辆驶过,带起一阵微风。
“当一件事显得不太合理,而其中有何序的身影出现时。
根据我的经验——
灌江口二郎真君,肯定又‘显圣’了。”
司马缜冷笑着挑起面条。
“那天后,我派人跟踪了那个疑犯褚飞虎,发现他不时出现在灌江口的小白楼附近——众所周知那是何序的地盘,周边的大厦全是他的资产。”
“而我故意把一个没有实际功能只有空架子的‘安检机’,放在一家便利店门口。”
“褚飞虎原本常去那家便利店买东西,但看到这个安检机,他几乎是掉头就走。”
“老郁,我猜那个仪器根本没错——
进去褚飞虎就是灾厄,出来的褚飞虎也是灾厄,不过他是九阶的【杨戬】,那仪器查不出他……”
老郁恍然道:“你是说何序变成了褚飞虎,帮他解围?所以现在这小子已经跟何序混了?”
司马缜点点头:“没错。”
“何序从不圣母,他能收下这个褚飞虎,只说明一个问题,这个灾厄绝对够强。”
“但是,他没有想明白一个问题,收下这个褚飞虎,其实他是在自掘坟墓。”
“老郁,记得我和你说过,我要把何序抓捕,但却不能影响沈悠吗?”
“眼下,最好的机会,到了。”
思索了一阵,老郁瞬间理解了司马缜的思路。
何序不可以被爆出是灾厄,因为他是沈悠的直接下属,他出事,沈悠会被牵连,大夏的利益会受损。
但如果何序的手下查出有灾厄,那就是他自己用人不明,跟沈悠没有关系,下台的只有何序自己。
只要何序他下台了,一切就好弄了。
没有官职的何序,揉捏起来就不会这么扎手了。
而这一切,都落在这个褚飞虎身上……
高明。
老郁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和司马一起办案,真的有一种智力上的快感。
很难想象,这么聪明的人,竟然一直被这个何序压制?
“司马,那你打算抓捕褚飞虎后,会立刻揭穿何序吗?”老郁问。
“不不不,不可以这么草率,那可是何序啊。”
司马缜脸上露出了一种欣喜又兴奋的神情,好像一个熟练的老猎人,遇到了一个狡猾的猎物。
“对付何序,一定找好观众,再把场面布置的漂漂亮亮的。”
“我心里已经有一个理想的舞台了——”
“而这个舞台规格,绝对够高。”
司马缜的兴致高了起来。
他朝老板要了一盘口水鸡,一盘夫妻肺片,又要了一瓶山城啤酒,给老郁满上。
两人一碰杯子:
“敬异管局!”
“不不不,敬异管部。”
“哈哈哈哈,对对对,敬异管部。”
“干!”
两人一饮而尽,开始笑着夹菜。
他们两人年纪都不小了,都喜欢当年的老物件,老的歌,磁带,CD,大哥大,甚至还有那种老式二八自行车。
司马缜缅怀的说起,当时因为太穷,送女友回家时,要倒两辆公交车,就因为不坐空调车可以省五毛钱……
“看得出来,你是真爱她啊。”老郁有些感慨,“你这么长情的男人不多见——”
“我猜你女朋友一定长得很漂亮吧?”
“很漂亮。”司马缜笑着捋了一把已经有点花白的头发。
“她的眼下,有一颗泪痣,看着很凄美,同学都叫她林黛玉。”
“当时好多男生追她的,而我俩之所以有共同话题,其实是因为我们的姓氏——”
“你知道,复姓是很少的。”
“我姓司马。”
“而她,姓慕容。”
……
朝扬区,一家会员制台球俱乐部。
明亮而柔和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洒在一张张比赛级的球台上。
绿色的台呢平整光滑,球在上面滚动的声音清脆悦耳。
球杆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散发着精致的气息。
——哒。
戴着鬼面具的慕容轻轻推杆。
红色的桌球顺滑的滚进球洞,发出清脆的咯噔声。
“行啊阿余,你还知道回来!”
拿起巧克粉轻轻摩擦球杆的头,慕容的声音冷如冰霜。
“这才几天,我的话你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你可真有主意!”
阿余站在一边,不吭声,脸上却写满了后悔。
斜了她一眼,慕容把球杆狠狠甩在一旁:
“你说要杀林执,杀了吗?”
“杀了。”阿余声音怯怯的,手指捏着衣角,嗫嚅道:
“我,我只是气不过。”
“辰龙死的太冤了,姐姐,难道你不想给他报仇吗?”
慕容突然沉默了。
不想吗?
当然想了。
辰龙脾气虽然古怪,但他其实是个好孩子。
阿余,也是。
而且说实话,跟辰龙当年比起来,阿余这孩子,乖多了……
抬起头,她看向阿余那张妩媚的脸,突然有些心疼。
是啊,她只是看起来像个大人,她其实还是个小孩子啊……
“算了算了,”那边张吉惟赶紧站起来劝道,“阿余还小,她也不是故意的,下回一定不会了,对吧阿余?”
说着赶紧递过来一瓶农夫山泉,给阿余一个眼神。
阿余麻利的接过,拧开盖子,递到慕容身前:
“姐姐,喝点水润润喉。”
慕容的气一下子消了。
她摘下鬼面具,瞪了阿余一眼,接过那农夫山泉喝了一口。
“你既然杀了他,为什么不立即瞬移回来?”
“怕你生气。”阿余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我想再给你找点升阶的物资回来,不过没找到,但我发现了森泽樱他们的尸体。”
慕容的眉头皱起:“她们是被谁杀死的?”
“我猜应该是颜回吧。”阿余低下头。
慕容和张吉惟也相视点头,这也是他们的结论。
“阿余,可能你觉得我有些啰嗦,但是我还是要说,我所有的决定都是为你好。”
“以前辰龙吃过太多亏了,我不想你重蹈覆辙。”
“姐姐,我懂的。”阿余可怜巴巴的说,“以后我都听你的,我一定乖。”
慕容终于彻底消气了,她伸出手来,轻轻抚摸阿余的长发。
而阿余低下头,眼睛看着地面。
嘴角,勾起了一个无比不屑的弧度。
……
……